沈墨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林昭遠?」
「對。」陸衍合上筆記本,「華笙說林兆坤這幾年已經把大部分業務交給林昭遠打理了,老爺子現在更多是掛個名。林昭遠這個人,比林兆坤難纏。」
沈墨靠在椅背上。
「難纏在哪裡?」
「林兆坤是老派商人,講規矩,重信譽。他看項目,看的是技術、團隊、長遠價值。」陸衍的聲音壓低了,「林昭遠是在華爾街做投行出身的,他看的是回報率、退出機制、上市時間表。」
沈墨沒有接話。
「華笙說,林昭遠這次來北城,不光是為了雲途的盡調。」陸衍的表情變得微妙,「他在接觸北城好幾個家族,宋家、霍家、祁家,都遞了拜帖。他想幹什麼,沒人猜得到。」
沈墨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傅司珩知道嗎?」
「應該知道。」陸衍說。
「那就等他到了再說。」
陸衍點了點頭。
沈墨微微偏頭看到桌上的一張科技封面的邀請函。
「這是什麼?」
陸衍跟著沈墨的視線,伸手拿了過來。
「是華笙給的,一個AI科技的技術論壇,說想邀請我一起去探討一下。」
沈墨看了眼邀請函,又看了看他。
「你們相處還不錯?」
陸衍一臉正色地回答:「還行,華笙對技術這塊挺感興趣的,她總能提出一些很好的建議。」
沈墨又問:「你們最近走得很近?」
「探討項目的時候會做些交流。」
沈墨盯著陸衍看了兩秒。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陸衍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沒有。」沈墨收回視線,「你跟她聊得來就好。」
陸衍沒多想,拿起邀請函,轉身往外走。
下午七點,沈墨收到了傅司珩的消息。
傅司珩:今天要回老宅,自己弄點吃的。
沈墨看到消息回覆:好。
過了幾秒,坐在車上的傅司珩收到了沈墨的第二條消息。
沈墨:因為傅成他們的事,又要罰跪祠堂嗎?
傅司珩看著消息,嘴角彎起:不是,就是普通家宴。
沈墨看著這條消息沉思。
這麼久以來,他好像從來沒聽傅司珩說過他家裡的事。
傅司珩見對方沒回消息,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兩秒就接了。
手機貼在耳邊,傅司珩低沉的嗓音從聽筒里傳來:「不再問問?」
沈墨拿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能問嗎?」
接著他聽到傅司珩似乎輕笑了一聲:「能。」
「傅成他們回來了嗎?」
「沒有。是我姑姑的女兒回來了。」
傅司珩的姑姑?
他倒是聽說過,傅老爺子有四個孩子,其中傅司珩的父親是老大,老二傅成,老三傅泉,老四也就是他的姑姑傅寧。
傅寧是整個傅家最神秘的人,幾乎沒有幾個人見過她。
她的女兒傅司玥早早就退出了集團爭鬥,自己跑到國外發展去了,多年未歸。
「你姑姑也在嗎?」
「她不在。」
「哦。」
話題好像就要結束了。
「沈墨。」傅司珩突然喊他。
「嗯。」
「下次,我帶你去見見她吧。」
他聽到傅司珩這麼說。
沈墨再次把手機捏緊了,沉默五秒後,他回答:「好。」
電話掛斷後,沈墨握著手機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十一月的北城,天黑得越來越早了。
雲途光年的項目步入正軌,所有人都在忙碌著。
周末,天空灰濛濛的,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沈墨坐著傅司珩的車,到達北城第一看守所門口。
陳律師看到他們,舉著傘走了過來。
「沈先生,手續已經辦好了。沈岳在會見室等您。」
沈墨推門下車,跟著陳律師走進看守所。
會見室的鐵門被打開,沈墨走進去。
沈岳坐在玻璃牆的另一側。他穿著一件橙色的馬甲,頭髮白了大半,臉上多了許多皺紋。
沈墨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牆上的電話聽筒。
沈岳也拿起了聽筒。
兩個人隔著玻璃牆對視。
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來了?」沈岳開口。
沈墨盯著他的臉。
「為什麼殺她?」
沈岳沉默了兩秒:「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說。」
沈岳像是憋了很久,終於問出了心底的疑問:「沈氏帳目的證據你是怎麼得到的?傅司珩幫你的嗎?」
沈墨眸色冰冷:「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突然脅迫你要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當然不是為了要進入沈氏拿到職位,也不是為了分錢,是為了以合理的名義查帳。
「那種帳目我們明明做得沒有任何問題!」
沈墨頷首:「是很完美,但帳目真實流水和你的淨利潤差距太大是不是就不合理了?」
說完他看了眼表情已經僵硬的沈岳:「忘了告訴你,公司的財務總監陳慎是我的人。」
沈岳聞言像是懵了,反應了兩秒後怒吼:「那麼早,竟然那麼早你就在籌謀了,讓沈氏落敗對你有什麼好處!你那幾十人的小公司有什麼用!」
沈墨冷眼看著他發瘋:「錢權勢都無所謂,我只想給她報仇而已。」
「真是個瘋子!沈墨,你他媽就是個瘋子!」沈岳拍著桌子,口吐髒話。
沈墨冷眼旁觀著他被警察摁住:「現在該我問你。」
「她為了你,付出了一切,你的地位財富都是因為她,你的榮華富貴都是踩在她的屍骨上!你為什麼要殺她?」
「她是自找的!」沈岳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我給了她體面,給了她衣食無憂的生活,她還想怎麼樣?她一個未婚先孕的女人,離了我能活嗎?」
沈墨盯著玻璃牆那邊那張扭曲的臉,面色冰冷。
「體面?」沈墨重複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你把她囚禁起來,拿我的命威脅她,讓她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這叫體面?」
「你利用她、欺騙她、囚禁她,最後殺了她。你管這叫體面?」
沈岳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你以為她真的愛我?她從一開始就在收集我的證據!她把所有的項目文件、財務記錄、往來郵件,全部備份了!她一直在準備著有一天離開我,然後把沈氏搞垮!」
「是她逼我的!不是我的錯!」
沈岳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她背叛了我。我給了她一切,她背叛了我。還有你這個雜種!如果當初我沒有留情,而是直接殺了你,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沈墨看著他歇斯底里地謾罵,突然輕笑了一聲。
他真替林婉清感到悲哀,因為這麼一個人渣搭上了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