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狗雜種!王八蛋!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你不也拿我沒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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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站起身。
「我不會讓你死,你這樣的人,就應該一輩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應該活在痛苦裡。我會找人好好照看你,希望你能活得久一點。」
沈墨放下聽筒,玻璃牆那頭的沈岳還在嘶吼著什麼,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沈墨轉身,推開會見室的門,走出去。
走廊很長,日光燈管在天花板上投下慘白的光。陳律師站在走廊盡頭,見他出來,微微頷首。
「陳律師,剩下的事靠你了。」
「沈先生放心。」
沈墨點頭。
走出看守所大門時,天還在下著雨,傅司珩打著傘就站在路邊。
沈墨的腳步頓了一下。
隔著幾米的距離,隔著雨後潮濕的空氣,兩個人的目光在風中相撞。
傅司珩朝他走過來。
沈墨站在原地,看著傅司珩一步步走近。
他沒有戴手套,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傘柄,傘面上的雨珠在光線里泛著碎鑽般的光。
沈墨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早晨。他從那張凌亂的床上醒來,看見晨光中傅司珩沉睡的臉。
上次是驚慌,這次卻是安定。
傅司珩在他面前停下,傘舉過他的頭頂。
「看什麼?」傅司珩垂眼看他,聲音低沉而平淡。
沈墨收回視線,垂下眼睫。
「沒什麼。」
傅司珩沒有追問。他微微側身,將傘往沈墨的方向傾斜了幾分。
「走吧。」
他被傅司珩半擁著上了車。
車子發動,很快駛離了看守所。像是把曾經的過往都關進了那個牢籠。
沈墨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尾戒,指腹下的金屬已經被體溫捂熱。
「在想什麼?」傅司珩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沈墨沒有回頭。
「在想我媽。」他頓了頓,「她會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傅司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握住沈墨摩挲著尾戒的那隻手,將他的手指一根根展開,掌心朝上,然後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十指交握。
掌心貼著掌心,溫度從交握的縫隙里蔓延開來。
「我們不能替她回答這個問題,但我相信她一定會因為有你這個兒子而感到驕傲。」
沈墨的睫毛顫了一下。
垂下眼,盯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指。
「傅司珩,我想去看看她。」
「好。」
車子駛入墓園時,雨已經小了些。
墓園建在一座矮丘上,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潮濕而清冽。
沈墨推開車門,傅司珩撐著傘跟在身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青石板路上。
林婉清的墓碑在墓園最深處,靠著一棵老松樹,周圍種滿了生機勃勃的太陽花。
碑是漢白玉的,被雨水洗得發白。上面刻著「慈母林婉清之墓」,落款是「子沈墨立」。沒有生卒年月,沒有生平事跡,簡簡單單幾個字,像她短暫而沉默的一生。
傅司珩站在墓前,什麼也沒說,微微鞠了一躬。
沈墨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在碑前蹲下來,用指腹輕輕拂過墓碑上被雨水打濕的刻字。
「本來,她的墓不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很輕。
「她走的時候沒人管她,我那時候也沒錢,只能隨便立了個木牌,然後埋在土坡里。」
「後來我攢夠了錢,才給她換了這塊碑。」
傅司珩安靜地聽著。
沈墨的指腹停在「林婉清」三個字上,雨水順著漢白玉的表面淌下來,浸濕了他的指尖。
「選了很久,選了漢白玉的。賣碑的人說,這種石頭最經得起風雨,一百年都不會壞。」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有錢有權可真好,連死人的東西都可以做得這麼體面。」
他自嘲地笑了下:「傅司珩,你說,如果她看到的話,應該會覺得這個孩子很差勁吧。」
傅司珩沉默著,也在墓碑前蹲了下來。
接著他拉過沈墨冰涼的手,握在手心裡慢慢摩挲:「她會心疼你。如果她在,不會捨得讓你吃這麼多苦。」
沈墨轉頭看著他認真的眼睛,鼻尖泛起一絲酸澀。
他打起精神,拉著傅司珩的手站了起來。
「我媽是個很強大的人。小時候總有人罵她是小三,罵我是私生子,但她好像永遠都不在意。我學不來她的性格,也做不到她的樂觀。」
沈墨對著林婉清的墓碑鞠了躬。
傅司珩也學著他又彎了一次腰。
「你跟她很像,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
「像?」
「嗯。」
沈墨不知想到了什麼,不可抑制地彎了下嘴角。
「我們走吧。」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沿著青石板路往回走。
「傅司珩,你父母是什麼樣的?」
「記不清了。」
他聽說過,傅司珩很小的時候,他的父母就不在了,兩個人皆死於一場意外的爆炸事故。
「他們對你好嗎?」
「還不錯。」
「你爺爺呢?」
「一般。」
「感覺不是好相處的。」
「確實。」
兩個人走到車前,傅司珩鬆開了他的手。一前一後坐進車裡。
「明天林昭遠就要跟你見面了。」傅司珩說。
「嗯,陸衍跟我說了一些關於他的事。」說到這兒,沈墨頓了頓,「華笙說,這次林昭遠來,不只是為了雲途。」
傅司珩點頭:「他想進入北城的金融生態。」
雖然他的語氣很平,但沈墨聽出了這件事背後的刀光劍影。
「所以,他想把雲途當做打進北城市場的跳板?」
傅司珩的眼睛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你比我想的更快。」
「這是誰的主意?」
「應該是林昭遠本人的。」
沈墨沉思:「這樣的話,這次和林昭遠的談判要複雜得多。」
「不用有太大壓力,不要讓步你的利益,正常跟他談就好。」
「嗯,我知道。」
見面的時間來的很快。
林昭遠抵達雲途時,陸衍、沈墨和幾個核心員工站在門口迎接。
林昭遠一下車就看到了他們。
這是沈墨和林昭遠的第一次見面,但雙方已經在新聞報導上熟悉了對方。
「沈總。久仰大名。」
林昭遠伸出手。
「林總客氣了。」沈墨同時伸手與他相握。
這時,林昭遠的目光在沈墨的尾戒上不動聲色地掃過。
沈墨抽回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林總,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