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他便感覺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如羽毛般輕柔的蹭了蹭他的耳垂。
他身子一僵,便又聽到她說:
「等此事了,你就留在府中,潛心研究我的病症,如何?」
雲棲鶴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留在……府中?
她的意思,是讓他留在她的身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便看到鳳扶搖徑直牽住他的手,將人往屋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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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鶴的視線落在交握雙手上,落在她滾燙的指尖上,落在她有些急促的腳步上。
他覺得有些奇怪。
明明自己沒有說話,可卻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
好。
雲棲鶴進了內室,鳳扶搖便退了出來。
專業的事,便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她便不去湊熱鬧了。
她相信他的醫術。
「棠溪,去叫府醫來給青舞看傷。」
「是。」
陸昭文看到鳳扶搖平安無事,心下安了,這才上前行禮,然後準備告辭。
鳳扶搖看到他有些奇怪,問:「陸大人怎麼來了?可是有事?」
陸昭文搖頭,將看到青舞時的情景快速的講了一遍,說自己只是送她們回來的。
話說到這裡。
鳳扶搖才抬頭往青舞身後看,莫十九平日寡言少語,像一棵安靜的樹,經常會讓人忘了她的存在。
沒看見人。
她眉頭一皺,這才朝青舞問道:
「莫十九呢?」
青舞低著頭,聲音帶著哽咽:
「莫十九她……留下斷後了,對方有十五個人,都是有備而來的死士。」
「她讓我們先走,自己擋住了那些人……」
她沒有再說下去,就像是結局早已註定一樣。
鳳扶搖袖中的指尖猛地攥緊,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可怖的畫面。
她的身子猛地一晃,陸昭文眼疾手快的將人扶住。
「殿下,您……病了?」
「無礙。」
鳳扶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她決不能讓莫十九重蹈青陽的覆轍。
她看向青舞,「你把莫十九受傷的位置跟陸大人說清楚,說的詳細些。」
「是,殿下。」
青舞抹了一把眼淚,開始說她們遇襲的地方跟時間。
待她說完,鳳扶搖才看向陸昭文,言辭懇切:「陸大人,勞煩你替我去一趟驚鴻樓,找到楚驚鴻,讓他帶人去救莫十九。要快!」
「是。」
陸昭文沒有多問,點了點頭,剛轉身便聽到鳳扶搖叫住了他。
「陸大人。」
「微臣在。」
鳳扶搖閉上眼,似是極不願說出這句話。
「若十九歿了……便將屍身帶回來。」
「是。」
陸昭文應下後,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鳳扶搖站在廊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在心中默默地說道:
十九,你一定要撐住。
-
陸昭文從瑤景苑出來時,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他官袍的下擺獵獵作響。
他顧不上整理衣冠,連忙鑽進馬車,讓車夫啟程。
馬蹄踏著積雪未化的青石板路,朝著城南驚鴻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駕車的是把好手,不到半個時辰便趕到了驚鴻樓。
陸昭文從下車後,抬頭看了一眼,朱漆大門兩側懸著一對琉璃燈籠,將門前的石階映得流光溢彩。
他來不及細品這樓的氣派,便快步走上台階,由門侍引入內。
樓內更是一番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四處掛著緋色的紗幔,燭火透過紗幔濾出一層曖昧的暖光。
廳中錯落有致地擺著十幾張案幾,三三兩兩地坐著些客人,男女皆有,衣著華貴,顯然非富即貴。
陸昭文站在門口,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環肥燕瘦的各色男子,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十分尷尬的僵在原地。
一名在大廳內穿梭的管事見狀,不緊不慢地迎了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客氣道:
「這位公子,您是找人,還是喝酒?」
陸昭文回過神來,連忙拱手道:「在下前來尋楚驚鴻楚公子,有十萬火急之事,煩請通傳。」
那管事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又重新打量了陸昭文一遍,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您要找我們東家?」
陸昭文一愣,他只是奉命來傳話的,並不知道楚驚鴻就是這驚鴻樓的東家。
他壓下心中的驚訝,點了點頭,語氣更加急切:
「正是,事態緊急,還望行個方便。」
男子入仕為官本就極少,眼前這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青色官袍,品級顯然不高,在這京城之中,實在算不上什麼值得格外禮遇的人物。
管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那就請公子在此稍候,我去通傳一聲。」
說罷,便轉身上了樓梯。
陸昭文把管事的態度瞧得分明,便在後面追加了一句:
「是'瑤景苑'的主人,讓在下來帶話的。」
此言一出。
那管事的腳步明顯快了起來,開始一路小跑,踩的樓梯咯吱作響。
畢竟,『瑤景苑』里住的誰,他們這些人,心知肚明。
-
頂樓的雅間內,楚驚鴻正歪在一張紫檀木美人榻上,手裡捏著一杯溫好的花雕,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榻前站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翁,正向他匯報近日樓中的帳目。
管事在外面扣了門,隨後站在原地,不敢踏入,躬身道:
「東家,樓下有人要見您,說是奉了瑤景苑主人的命令來的。」
楚驚鴻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挑了挑眉:
「哦?瑤景苑來的?」
「是一位穿官服的年輕公子。」
楚驚鴻輕哼一聲,將酒杯擱在案上,語氣帶著似嗔非嗔的不滿:
「嘖,不陪小爺過年便罷了,如今倒好,連面都不親自露了,隨便派個男人就來打發我。」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著,人卻已經從美人榻上坐了起來,理了理衣襟,對外面開口道:
「讓他上來吧。」
陸昭文被引上頂樓時,楚驚鴻已經倚在窗台邊了。
屋內地龍燒的熱氣騰騰,他穿著一件緋紅色的寬袍,衣襟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整個人在光影中顯得慵懶而妖冶。
他看到陸昭文的那張臉時,目光微微一凝,脫口而出: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