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舞眼眶通紅,卻沒有猶豫,一把拉住雲棲鶴的馬韁,狠踢馬腹,兩匹馬沿著山道狂奔而去。
莫十九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彎道盡頭,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轉過身,面對著重新圍上來的死士,握緊了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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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上已經布滿了缺口,虎口也已被震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視線也逐漸開始模糊,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猛烈跳動的聲音。
她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但她並不覺得害怕。
她是一把刀,從入驚瀾衛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能為保護主子想要的人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來啊!你們這些雜碎!」
莫十九顫著手,握緊了手中的劍,對那些要追人的死士挑釁著,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
話音剛落,一個死士便持刀朝她砍來,剛擋下這一刀,另外一個死士便一腳踹在她的胸口上。
咔嚓。
不知道肋骨斷了幾根。
她只覺得自己感受不到疼痛了,而且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踹出去很遠,跌在雪窩裡。
那人想追上去補刀,卻被身邊人攔住。
「別糾纏,去抓那個大夫。」
緊接著,駿馬嘶鳴聲從林子裡炸開。
莫十九躺在雪窩裡,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第一日隨鳳扶搖入瑤景苑的日子。
她隨手遞給自己一盒糕點,是京都最有名的鋪子做的,上面淋著一層金黃色的桂花蜜,甜絲絲的,軟糯糯的。
她從來沒吃過那麼好吃的糕點。
「真想……在吃一次啊。」
她這麼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青舞與雲棲鶴策馬狂奔。
馬蹄翻飛,濺起一路泥濘的雪水。
他們跑了將近兩個時辰,馬匹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口鼻中噴出大團大團的白氣。
這一路上,除了給馬匹補給以外,他們幾乎沒有停下歇息過,此刻馬兒的體力,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而身後那些死士的馬蹄聲,卻越來越近。
就在青舞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前方的官道上出現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輕男子,身後跟著二十餘名官差,正要登上一輛馬車。
是陸昭文!
「陸大人!陸大人!」青舞的聲音夾雜著風雪傳來。
陸昭文聽到急促的馬蹄聲,與呼喚,抬頭望去,眯著眸子認出了馬背上那個渾身是血的人。
「怎麼好像是……青舞女君?」
他大驚失色,連忙命人讓開道路,自己則快步迎了上去,再靠近馬的時候,扯住了韁繩。
「女君……您這是……」
青舞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嗓子乾澀的像刀片划過一樣。
「來不及解釋了,後面有人追殺!求陸大人救命!」
陸昭文抬頭朝後看,卻看見雲棲鶴喘著氣,胳膊上流著血,一臉疲憊的騎在馬上。
在後面,似乎也是幾個騎馬的人,不過都戴著面具,看不真切。
他知道雲棲鶴的身份,肯定是鳳扶搖出事了,才會這麼著急請大夫!
他當機立斷朝身後人吩咐:「守好永安里,絕不讓歹人入內!」
「是!」
十幾名官差一字排開,站在管道上。
此處是永安里與京外的交界處,若不是陸昭文為官負責,親自來查看受災的百姓,也不會遇見他們。
「女君,請下馬,微臣送你與神醫回城內。」
「如此便勞煩陸大人了。」
青舞艱難的從馬背上爬下來,險些站立不住。
她的胳膊和小腿都受了刀傷,此刻鮮血直流。
後面的雲棲鶴也沒好到哪兒去,若不是吞了止血丹,此刻怕是早就失血過多暈倒了。
陸昭文親自去牽了馬車,將二人一一扶上車,這才跟著進了車廂。
「陸大人,要快!一刻也耽誤不得!」
「好,女君別急。」
陸昭文掀開車簾,對車夫吩咐道:「去瑤景苑,以最快的速度!」
「是!」
一路上,陸昭文幾次想開口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殿下有沒有出事?」,「後面那些追殺的人都是誰?」
但都沒問出口。
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男臣,沒有資格過問皇女的事情。
可他心底一直有個聲音悄悄在說:去看一眼就知道了,看一眼便好。
馬車在瑤景苑門前停下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鳳扶搖還在屋內守著上官蘊之,他這幾日不太好。
不光是心口處的紅痕越來越粗壯了,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了,餵進補身子的藥,幾乎全都吐了出來。
眼下黑青,皮膚蒼白乾癟的不像正常人。
「殿下!青舞帶人回來了!」
聞言。
鳳扶搖立即起身,推門而出,便看到青舞渾身是傷,衣衫幾乎被血染透,此刻被崔嬤嬤扶著。
而一旁的雲棲鶴也沒好到哪裡去,衣裳上多處被劃破,染了血跡,髮絲也凌亂不堪。
她上前一步,快速的掃了他一眼。
「雲棲鶴,你有沒有事?」
雲棲鶴也同樣打量著鳳扶搖,聽她說話中氣十足,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一路上緊趕慢趕,就怕來不及,如今瞧著,他又被她給騙了。
既然不是她有事,那便又是他身邊的人有事。
他抿著唇沒有回答,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鳳扶搖看出人沒大事,這才放下心來。
她知道雲棲鶴肯定發現了自己是騙他的,索性開誠布公的說了實話,只不過是附在他耳邊,低聲說的。
「求你幫我救個人。」
求?
她何曾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她肯定這樣說,那一定是因為這個人在她心裡很重要。
雲棲鶴臉色一沉。
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