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舞抬眸,眼中帶著幾分傷感。
她低聲道:「等回去我再告訴你。」
她沒有再多說,但這句話,卻被站在門後的月笙聽到了。
他站在門後,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輕輕撫在自己隆起的腹部,目光落在門縫外青舞翻身上馬的背影上,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青舞身邊的那個女君,看穿著打扮也是一個護衛,可她卻說從未在府中聽過青陽的名字?
青陽是被派到外地執行任務去了,還是已經不在瑤景苑殿下身邊了,又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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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往下想,但又忍不住去想。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輕輕咬了一下嘴唇,然後鬆開手,轉身慢慢走回了內室。
暮色四合。
月華才提著去集鎮上買的補品回來,他推開門時,嚇了一跳。
月笙坐在床前的軟墊上,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窗外,像是在神魂都游離出竅了一樣。
「哥,你怎麼了?」
月華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月笙這才回過神,看著月華的臉。
他問:「你跟哥說實話,她……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月華心裡咯噔一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沒正面回答,旁敲側擊的問:
「哥,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閒話了?」
月笙搖頭,說了今日青舞來此的事兒。
月華鬆了一口氣,這才繼續道:「怎麼會,青陽大人不像是那種始亂終棄的人,不然也不會托殿下,把你安置在藥王谷了。」
「可……可今日,跟青舞大人來的那個護衛,她說……她從未在瑤景苑聽過青陽的名字……」
月笙猛的抓住月華的手,緊張的問道:
「會不會青陽做錯了事兒,被殿下趕出瑤景苑了?又或者……或者她遇到了什麼危險……」
「不會!」
月華在他話未說完之前,就打斷了他。
「青陽大人是殿下身邊最忠心的,怎麼會被趕走,您別亂想。」
「那她是不是出事了?我這段日子以來,一直都心神不寧,萬一……」
「哥!」月華打斷了他,「你往好處想一想,別老是自己嚇自己!憂思傷神,對孩子不好。」
月笙摸著肚子,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說:「不是我要多想……是她……這麼久了,連一封書信都沒差人給我……」
月華伸手給他擦掉眼淚,默默的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繼續安撫道:
「她是殿下的心腹,可能被派到外地,不能傳信,然後青舞大人怕你知道了擔心,對孩子不好,所以才沒告訴你。」
「我相信,等她忙完了,一定會來看你的。」
月笙想了又想,覺得這個理由似乎說得通,他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又問了一句:
「會嗎?」
仿佛只要得到肯定的回答,這個理由便成了真。
「會。」
月華握住他的手,用力的捏了捏。
窗柩被風吹動,這個肯定的回答,也被寒風吹散在這個冬夜裡。
-
瑞雪宮內。
炭火燒得正旺,將一室寒意隔絕在外。
鳳扶雪靠在暖榻上,身上蓋著一張厚實的狐皮毯子,手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桂圓紅棗湯,正一勺一勺地慢慢喝著。
她喝了幾口,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
「咱們安排的人,如今應該與她們碰面了吧?」
翎夢正蹲在炭火盆前添炭,聞言回過頭來,恭敬回道:
「回稟殿下,今個初四,若是她們去藥王谷,按照路程推算,今日傍晚應當是會靠近京郊的地方碰上。」
鳳扶雪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端起湯碗,繼續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除夕夜宴後的第三日清晨。
翎夢伺候鳳扶雪起身更衣時,一邊替她系衣帶,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殿下,藥王谷的神醫那般厲害,三殿下會不會派人去請他?」
鳳扶雪默了片刻,想到雲棲鶴在靜安寺給她施針時的場景。
那人醫術高超,若真被鳳扶搖借著此次的事,請到瑤景苑,那她身邊便又添了一份助力。
更重要的是,那人知道她在靜安寺失禁的事。
他是親眼見過她最狼狽模樣的外人。
這個念頭扎在鳳扶雪心頭,讓她如鯁在喉。
決不能讓鳳扶搖知道她那些難堪的事。
鳳扶雪的眸光冷了下來,對翎夢吩咐道:「傳信給謝家,讓他們派出死士,去把雲棲鶴給我綁回來,其餘的人,一個不留。」
「若雲棲鶴抗命不遵……那就連他一起殺了。」
「是!」
-
暮色籠罩的山道上,三匹馬正沿著蜿蜒的路徑疾馳。
青舞在前,雲棲鶴居中,莫十九斷後,他們只需穿過前方那片林子,便進入了永安里的地界。
馬蹄踏過積雪和枯葉,發出急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們轉過一處彎道時,兩側的密林中忽然射出十餘支弩箭,破空聲尖銳刺耳。
莫十九最先反應過來,拔劍格擋,叮叮噹噹幾聲脆響,將射向青舞和雲棲鶴的弩箭盡數擊落。
但她的臉色在擋下第一波攻擊時便沉了下來。
對方的弩箭力道極大,震得她虎口發麻,絕不是普通山匪能有的裝備。
緊接著。
從密林中湧出了約莫十多名黑衣人。
每個人都戴著金屬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他們分工明確,半數人手持弩機占據高處,封鎖了逃跑的路線。
半數人手持短刃,從地面包抄而來,動作迅捷無聲,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雲棲鶴從袖中撒出一把毒粉,但那些死士的面具遮住了口鼻,毒粉根本無法發揮作用。
他又一揮手,擲出幾根毒針,但對面明顯是有備而來,衣裳下面穿了軟甲。
只有三根毒針扎中了兩名死士的胳膊,他們瞬間被毒倒在地,口吐白沫。
今日出門著急,只帶了十根淬毒的銀針,剛才已經用掉了一半。
青舞拔劍迎敵,她的武功平平,勉力擋住了一名死士的進攻,已是氣喘吁吁,手臂發麻。
能以一敵三,已是極限。
莫十九一言不發地擋在了最前面。
劍光在暮色中劃出凌厲的弧線,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敵人的要害。
她以一己之力攔住了正面攻來的五六名死士,劍鋒所過之處,血光迸濺。
但對方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擋下了一人,便有兩人補上。
刺穿了一人的咽喉,便有三人從側面圍攻上來。
漸漸地,她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左臂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積雪上,洇開觸目驚心的紅。
右腿也被一支流矢擦過,褲腿被割破,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但她沒有後退一步。
她知道自己今日大概是走不掉了。
對方有備而來,人數是她們的五倍,裝備精良,配合默契。
她能撐到現在,已經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她一劍逼退面前的兩名死士,趁著這片刻的空隙,回頭沖青舞吼了一聲: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