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景修言的眼珠輕微轉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鳳臨淵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朕與微然的瑤兒,很快便會坐上她該坐的位置,拿回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這一切,終將會在不久之後回到正軌!」
「呵呵呵……」
景修言聳動著肩頭,瘋癲的笑出聲,隨後用砂紙磨過般的嗓子,艱難的吐出兩個字。
「正軌?」
他吭哧吭哧的又繼續說道:「你把你與那賤人生的孽種……」
「啪!」
他話未說完,鳳臨淵狠戾的掌風伴隨著怒喝如期而至。
「放肆!」
景修言被打的整個人癱倒在地,嘴角溢出鮮血,可他不哭不叫,反而用手撐起乾癟的身子,嗤笑了兩聲。
這種場面,他已經記不清發生了多少次。
早就習以為常了。
他說:「昭兒才是你的嫡長女,你居然藐視祖制,將那孽種稱為『正軌』?」
「鳳臨淵啊,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啪!」
這一巴掌,比方才那一下更重。
鳳臨淵抓住他的衣領,將人拉進到面前,盯著他那一雙灰白的眼睛,恨不得生生撕碎了他。
「究竟誰是孽種,你心裡不清楚嗎?」
「當初,若不是你使用下三濫的手段,給朕下藥,你能懷上朕的孩子?」
「當初,若不是雲微然說孩子無辜,朕怎麼會允許你生下那個占了嫡長女身份的孽種?」
「可你……可你竟然為了一己私慾,為了那個他壓根不屑一顧的位置,殺了他……」
「你居然殺了我的微然!你真是該死啊!」
「你真該死!」
鳳臨淵掐著他的脖子,眼尾猩紅,只需稍稍用力,那截脆弱的頸骨便會在瞬間被捏斷。
景修言毫無掙扎的痕跡,被折磨的這麼多年,他連求死都不能。
若鳳臨淵真的要掐死他,他怕是還要笑著說一句「謝謝。」
他眼中溢出生理性的淚水,喉間卻斷斷續續的吐著挑釁的話。
他說:「若、若不是你貪圖我景氏的勢力,怎會……赴我邀約?」
「你若不赴約……我、我又如何能對你下藥?」
「得到了權力……又、又想追求真、真愛了?」
「鳳臨淵……這世上的好事,怎麼能叫你一個人……占全了呢?」
那日。
鳳臨淵收到一封信,上面說有要事在富貴樓詳談,落款僅一個'景'字。
她以為是景家家主,又因約定的時間,是次日清晨,便沒有任何防備。
卻不料,她剛進包廂,連人都未見到,便被下了藥。
僅那一次風流,景修言便有了身孕,之後景家更是聯合其他幾大世族鬧到先皇那裡,逼著她娶景修言為正夫。
她想殺了景修言,與那些人魚死網破,可雲微然卻勸說:
「如今正是內憂外患之際,如果朝廷內亂了,那外夷必定趁亂而入,她們早就虎視眈眈了,屆時戰火四起,你便成了天下的罪人。」
「你身處高位,牽一髮而動全身,不能由著性子胡鬧了。」
「一個虛無的名分而已,我不在乎。」
「阿淵,孩子是無辜的,百姓是無辜的。」
……
鳳臨淵痛心疾首,語氣哽咽:「微然是如此的深明大義,如此的心地善良,心中裝著家國百姓。」
「可你呢?景修言,你卑劣,狹隘,毫無容人之度!」
景修言聽完只是笑,笑的淒涼又心酸,等笑夠了,他才說:
「你讓我的昭兒,給他的女兒當墊腳石的時候,怎麼不說卑劣了?」
「你讓我空有君後之名,卻夜夜獨守空房,淪為全天下的笑柄時,怎麼不說毫無容人之度了?」
「鳳臨淵,你以為……你以為雲微然是我害死的嗎?」
「不……他、他是被你所謂的『愛』害死的,他是被你害死的!哈哈哈……」
「砰!」
景修言被狠狠地摜在地上,鳳臨淵站起身閉上了眼,深吸了兩口氣。
她真怕自己再不鬆手,就真忍不住把人掐死了。
她冷笑一聲,隨即睜開眼,眼神如淬了毒的寒冰,看向景修言。
「朕從微然身上學會了容人之度,所以,你才日日穿著君後的行頭,跪在他的碑前,日夜懺悔。」
「這便是你用盡一切手段,搭上你景氏全族求來的君後之位,怎麼樣,感覺如何?這位置坐著還舒坦嗎?」
景修言呵了一聲,倒在地上有氣無力道:
「昭兒不會任你擺布的,她一定、一定會坐上那個位置,一定會……」
「不。」鳳臨淵打斷了她,「她不會,一定不會。」
「她只是朕給瑤兒準備的磨刀石罷了。」
「你知道,為何我給她改名為'昭雲'嗎?」
「清晨的雲,被扶搖旋風一吹便散了,她的結局早就註定了。」
景修言死死的望著她,眼神中的恨意,幾乎化作了實質化。
「鳳臨淵!你好狠的心吶!」
「哦,對了,再告訴你一件事。」鳳臨淵輕呵一聲,淡淡道:
「朕親自給她挑選的正君,是青樓伎子所出。」
「鳳臨淵!!!」
景修言掙扎著朝她爬過來,像一個不甘受折磨的厲鬼。
「她是你的親骨肉啊!你怎麼能忍心如此折辱她!」
鳳臨淵輕飄飄的吐出一個字:
「不。」
「她不是,她不過是你利用下作法子,生出來的一個孽種罷了。」
景修言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便開始瘋狂的辱罵:
「鳳臨淵!!!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他掙扎著爬過去,卻被鳳臨淵一腳踹翻。
隨後。
她對角落裡兩個跪著瑟瑟發抖,如隱形人一般的太醫和侍女說道:
「若他死了,你們在外面的九族也別活了。」
「還有,每日按照君後的規制,給他穿戴整齊,一日都不能落。」
「是、是……」
兩人磕頭如搗蒜。
「最重要的是,香火不能斷,貢品也要每日換新,碑更要日日擦拭,記下了嗎?」
「奴才記下了,記下了。」
鳳臨淵吩咐完,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墓碑。
她輕聲說:「微然,我過段日子再來看你。」
出囚室後。
女帝又對著外面守著四個驚瀾衛下了嚴令。
「任何人擅闖坤寧宮,一概格殺勿論。」
「是!」
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寒氣也越來越重。
鳳臨淵回到寢宮後,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一夜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