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嬤嬤說:「殿下那時候,有些邪性。」
「邪性?」
「是啊。」
那時候的鳳扶搖,白日裡像一個痴兒。
可是一到夜裡,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人也不傻了,眼神也清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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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著法子的報復那些,偷偷掐她,推她下水,在飯里摻沙子的人。
「這……」鳳扶搖張了張嘴,只說:「確實挺邪性的。」
崔嬤嬤嘆氣道:「後來,屬下想明白了,那哪兒是邪性啊。」
「您雖然記不住他們的名字,做不出立刻反應,可您身體記得疼,記得那些屈辱。」
鳳扶搖垂下眼,指尖攥緊了被褥,心中湧出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兒。
「……好好的一個皇女,時隔五六年才回宮,母皇沒有對外解釋什麼?」
「未曾。」
崔嬤嬤搖頭,「君上帶您回宮後,下了死令,嚴禁任何人提起這件事,違者殺無赦。」
「有一次,謝側君仗著君上寵愛,當著您的面,問了一句:「小傻子,你那狐媚子爹死哪兒去了」,被君上知道後,打了個半死。」
「若不是謝氏在朝中有些地位,怕是早就沒有謝側君這個人了。」
「從此,這件事,便成了宮中人人不能提起的禁忌。」
鳳扶搖眉頭緊皺。
女帝這樣做,應該是怕她受刺激。
所以,女帝肯定是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崔嬤嬤繼續說:
「當年,您和雲側君出宮後,應當是遇到了巨大的變故。」
「大概也是因為那次變故,讓您的魂魄出了竅,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鳳扶搖看向她,不解問道:「為何這樣說?」
崔嬤嬤抬起眼,「那時候,您偶爾會說起一些奇怪的話,什麼電燈、汽車、手機……」
「老奴聽不懂,但猜測,那應該是您在另一個世界裡看到的東西。」
「您那時,跟我說過,說常常會聽到一個聲音跟您說話,您以為自己能見鬼。」
鳳扶搖猛地攥緊了被褥,心臟忍不住狂跳。
她記得自己十幾歲時,還在福利院,幾乎夜夜做夢。
每晚做的,幾乎都是同一個類型的夢。
她成了一個皇女,但卻是個傻子,別人老是欺負她。
可是白天的時候,她只能在旁邊看著,干著急,一點法子都沒有,只能絮絮叨叨的在那個小女孩耳邊說話。
一到晚上,她就發現,自己進了那個小女孩的身體裡。
她就偷偷溜出去,找白天那些欺負她的人報仇。
有時候抓條蛇,有時候抓只老鼠,要麼就是把自己的尿壺拎著,從房頂上把瓦片揭開,倒別人一頭。
後來,漸漸的,沒有人敢在白天欺負她了。
可她夜裡還是會回到那個小女孩的身體裡面去。
萬般無聊的時候,她發現房間裡有一個人,一個會武功的男孩子。
那個男孩子也有十幾歲,但是卻每天晚上都待在她房間的橫樑上。
他說他在保護她。
她覺得飛來飛去好有意思,便跟著他練功,打架,常常一打就是一夜,也不覺得累。
只是那個男孩子話特別少,她跟他說話,他好像聽不懂一樣。
跟他說福利院播放的電影、玩具等等,他只會低著頭默默的哭。
後來她想,這孩子可能也是一個孤兒,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孤兒,便再也沒提過那些事。
醒來後,她跟福利院的朋友說起自己的夢,他們笑她電視看多了,看出幻覺了。
如今想來。
應該是自己當初受了刺激以後,魂魄穿梭於兩界,讓她有了一種,兩世為人的感覺。
原本,她應該是一直維持這個狀態的。
可付瑤那具身體,被那個小白臉推下了樓梯,魂魄無處安放。
陰差陽錯的,將她那抹遊蕩在異世的魂魄,徹底拉回了這具身體。
鳳扶搖突然想起來。
那夜,她根本沒有喝那瓶毒酒。
她喝的,是那瓶放了媚薬的酒。
在準備喝第二瓶的時候,突然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她才以為自己是現世的穿越者,可其實,是魂魄歸位了。
如今,真相明了。
她不是穿越者。
她就是鳳扶搖!
只不過,去平行世界走了一圈,又回來了。
……
崔嬤嬤看著她久久不語,還以為她又變回了之前的樣子,連忙輕聲喚道:
「殿下……殿下,切勿多思啊。」
鳳扶搖眼神空洞的抬起頭,緩緩開口:
「嬤嬤你先出去吧,我想靜一靜。」
崔嬤嬤張了張嘴,還是把未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鳳扶搖在想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後,腦中又多了一些不太具體的畫面。
她模糊記得,回宮前,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個小院裡。
每天就是吃飯睡覺玩泥巴,爬樹攆鴨逮青蛙,院子外面站著里三層外三層的侍衛。
有兩個伺候她的人,年紀都非常大了。
她沒有朋友,沒有家人。
每隔十幾日,就會有一個白鬍子老頭,帶著一個漂亮精緻的小男孩,來給她扎針,餵藥。
她每次都盯著那個小男孩看,也不哭也不叫。
倒不是不疼不苦,而是因為她那個時候失聲了。
好像過了許久許久。
久到她長高了好幾寸,才在一次被扎針的時候,疼的叫了出來,哭了半個時辰。
在那之後。
女帝就出現了,帶她回了這個華麗又冷清的皇宮。
再往前的事,她還是沒有想起來。
想不起雲微然的臉。
想不起出宮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要稍微一想,腦子裡面就跟針扎了一樣。
那些丟掉的記憶,就好像沉在水底的石頭,怎麼也撈不起來。
……
不知過了多久。
鳳扶搖才恍然看見雕花木窗外,站著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