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別怕!是噩夢,是噩夢……別怕。」
崔嬤嬤一臉擔憂的看著她,隨後遲疑了一瞬,將人摟進懷裡,拍著背輕聲安慰。
「別怕……都過去了,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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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扶搖靠在崔嬤嬤的懷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薰香,心安了幾分。
過了一小會兒。
她徹底平靜下來後,這才直起身,輕呼一口氣。
「到哪兒了?」
「回殿下,剛入梧桐街首,很快便到了。」
鳳扶搖揉了揉額頭,感覺裡面跟針扎一樣疼。
「嬤嬤……我小時候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嗎?怎麼好多事,我都想不起來了。」
崔嬤嬤說:「除了生一場大病外,並未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那場病……」鳳扶搖有些遲疑的問道:「不是病吧?」
「唉,」崔嬤嬤嘆了口氣,「確實不是病,是西域奇毒——伽羅引。」
「是鳳扶雪送的那根簪子?」
「是,那簪子中間,是空心的,裡面裝著毒粉。」
崔嬤嬤回憶道:「殿下那時,很喜歡那根簪子,日日放在枕邊,後來差點因其殞命。」
鳳扶搖不禁詫異感嘆。
「鳳扶雪小小年紀,便如此惡毒?」
崔嬤嬤搖頭。
「四殿下那時,只會在糕點裡下巴豆,這種令人出糗的藥,從未下過劇毒的藥。」
「難怪那時,你不讓我吃她給的東西。」
鳳扶搖一副恍然的模樣,又問:
「那,會不會是她父君?」
「應該不會,」崔嬤嬤說,「那時四殿下也中了毒,甚至比殿下還嚴重些,差一點點就歿了。」
「謝側君日日以淚洗面,差點哭瞎了雙眼。」
「那後來呢?」鳳扶搖問:「西域的毒,按說我朝應該沒有解藥才對。」
「後來,是君上親自去藥王谷,求了谷主出山,這才救了二位殿下。」
藥王谷,谷主?
雲棲鶴?
不對,那時候雲棲鶴應該比她大不了幾歲,當不了谷主,有可能是雲棲鶴的師父。
鳳扶搖有些不信,疑惑道:「那谷主,真有那麼厲害?可為何,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是因為殿下神魂受損,記憶缺失……」
神魂受損?
記憶缺失?
「嬤嬤……」
「殿下,到了。」外面傳來青舞的聲音。
崔嬤嬤驚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打岔道:
「殿下,晚上想吃些什麼,老奴去吩咐廚房。」
鳳扶搖皺眉,「嬤嬤,當初到底發生了何事?」
「殿下,吃魚片粥可以嗎?再配一碗冰酪如何?」
崔嬤嬤緊緊低著頭,跪在地板上,看不清表情,袖子裡的指尖攥的發白。
鳳扶搖看著她,眉頭皺的更緊了。
默了一會兒。
她起身下車,臨出車廂時,側頭盯著崔嬤嬤,聲音徹底冷了下去:
「崔九娘,過去的事,無論如何,你都不該瞞著本宮。」
「不管那些事多麼不堪,多麼難以接受,那都是本宮的過去,本宮有權知道。」
崔嬤嬤猛地抬起頭。
「殿下……」
她看著那抹毫不留情下車的背影,心裡一揪,跪在車廂里,愣了許久。
崔九娘。
她的本名。
已經有很多年,沒聽到過這個名字了。
沒想到再次聽到,卻是殿下生氣時喚的……
「邦邦邦……」
車廂外響起敲擊聲。
青舞在外面問:「崔嬤嬤,車馬房的小廝來拉馬車了。」
「哎,」崔嬤嬤晃神應下,「我這就出來。」
她抹了一把眼淚,低著頭下了馬車。
-
青陽跟在鳳扶搖身後,感覺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眼看著夜幕降臨,她遲疑的開口問道:
「殿、殿下,今夜還請蘇公子過來嗎?」
鳳扶搖腳步未停,冷淡開口:
「不必了。」
隨後徑直走進寢殿,關上了房門。
青陽摸了摸差點被門夾住的鼻尖,有些想不通。
到底是誰惹的殿下,發這麼大的脾氣?
剛一轉身,便看著崔嬤嬤徑直跪在寢殿的台階之下。
她嚇了一跳。
「崔嬤嬤?」
青陽連忙上前,蹲下身子問:「這是怎麼了?」
崔嬤嬤不語,依舊垂著頭,內心極度掙扎。
君上下了嚴令。
禁止所有人提起當年的事,違者殺無赦。
哪怕是當初最受寵的謝側君,當著鳳扶搖的面,提了一次以後,都被君上打了個半死。
那之後,這皇宮之中,沒有任何人敢再提一個字。
崔嬤嬤抬頭,看著那緊閉的房門,眼淚緩緩流下。
她不是害怕君上責罰。
她是擔心鳳扶搖會接受不了。
畢竟,她渾渾噩噩的過了那麼多年。
青陽見狀,知道這事不是自己能摻合的,便起身離開了。
殿下明顯是心情不佳,她得想想法子,給殿下找點樂子才行。
-
月色皎潔,將崔嬤嬤跪得筆直的影子,拉得很長。
屋內燭火搖曳。
鳳扶搖靠在床頭,睜著眼望著帳頂的輪廓。
她已經這樣躺了很久,沒有睡意,也沒有動作。
崔嬤嬤跪在門外,膝蓋抵著冰冷的青石板,已經整整一個時辰。
她知道鳳扶搖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一個她隱瞞了多年的真相。
屋內的燭芯爆了一個燈花。
崔嬤嬤長長呼出一口氣,撐著酸麻的膝蓋站起身,敲響了房門。
「殿下。」
門開了。
鳳扶搖坐在床沿,披著外衣,看著她,沒有說話。
崔嬤嬤走進去,在她腳邊跪下,低著頭,聲音有些發顫:
「殿下想知道的,老奴今日都告訴您。」
她沉默了很久,鳳扶搖也沒催,只輕聲開口:
「起來說話。」
「是。」
崔嬤嬤起身,坐在床前的小凳子上。
她抬眸,眼中似有不忍,可最終,話匣子還是在一聲長嘆中打開了。
「殿下小時候,魂魄是不全的。」
「說句不好聽的,跟痴兒沒有分別,記不住人,也認不得路。」
鳳扶搖指尖微蜷,「我……自出生就是如此?」
崔嬤嬤搖頭,「自然不是,您出生時,天降祥瑞,聰慧可人,三歲便能文能武,飽讀詩書。」
「那為何……」
「唉……」
又是一聲充滿惋惜的長嘆。
當年。
鳳扶搖跟著雲微然出宮時,才四歲多一點,再次回宮時,已經十歲了。
而且,是被女帝的人帶回來的,雲微然並未一同回來。
那時的她,人呆呆的,反應很慢,跟她說話,都要好半天才能回一句。
回宮後不久,女帝便下了令,不讓她出席宮宴,怕她被人欺負,被人笑話。
久而久之,宮裡便傳,說因為雲微然身份低微,所以三皇女不得女帝喜愛。
那些皇女皇子和宮人們,都是拜高踩低的,所以她在宮裡的存在感越來越弱。
鳳扶搖腦子一片空白。
她沒想到,她居然是這樣長大的?
可為什麼,這些事,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反而還記得一些自己睚眥必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