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婁家的危

2026-08-12 12:31:36 作者: 不說話的小啞巴
  王姨幾人走後,張立言也轉身朝種植場另一邊走去。

  今天除了銀耳豐收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王德發今天正式來紅星種植場保衛科報到。

  他剛走了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建設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一把勾住張立言的肩膀,臉上的笑容賊兮兮的。

  「立言,聽說咱紅星種植場有自己的保衛科了?三科室,專門負責咱們這片,編制都批下來了?」

  「我這幾天閒著也是閒著,你覺得我去當個副科長咋樣?」

  張立言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髮小。

  張建設這人他是了解的,從小就精力過剩,在城南倉庫種蘑菇那會兒,別人半夜加炭是爬起來眯著眼乾完就回去睡?

  他不一樣。他加完炭還要繞著倉庫跑兩圈才肯回去,說是不把多餘的精力耗完睡不著。

  讓他坐在辦公室里管生產計劃,確實不如讓他去保衛科來得痛快。

  但問題是,保衛科不是他們大院子弟自己過家家的地方,那是一個紀律單位,手底下管的都是退伍軍人,一個空降下來的毛頭小子憑什麼讓人家服氣?

  「你小子,空降過去當副科長,那幫當兵的能服你?」

  張立言直截了當地把問題拋了出來。

  張建設把手從他肩膀上放下來,難得正經了幾分。

  「哎,這你就不懂了吧。當兵的才需要能打,我又不是去當兵的,我是去當領導的。

  「領導能不能打重要嗎?我又不跟他們比武,我只要做到賞罰分明,不偏不倚,給他們撈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讓他們覺得跟著我有前途,他們自然會聽話。」

  張立言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這小子平時看起來粗枝大葉的什麼時候腦子裡裝了這麼一套東西了。

  「這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你家老爺子教的?」

  「一半一半吧,」張建設嘿嘿一笑,難得謙虛了一下。

  「我在城南倉庫那會兒跟農業部的技術員們打了那麼久交道,學到的最大一個道理就是,管人的核心不是你能把別人揍趴下,而是你能讓別人心甘情願地跟著你干。」


  「技術員們服你,不是因為你打架厲害,是因為你真有技術,同理,我要是能讓那幫當兵的拿到好處,他們自然服我。」

  張立言沉默了兩秒,然後忽然問道:「那生產科那邊你不管了?」

  「生產科有農業部那幫人盯著呢,流程都走上正軌了,每天該灑多少水、該調多少度、該補多少光,全部寫在本子上貼牆上了,我在不在都一樣。」

  張建設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反正也沒人規定生產科主任就不能兼職保衛科副科長嘛,生產科是我主業,保衛科是我愛好,兩不耽誤。」

  「行吧,你愛折騰就折騰,」張立言笑著搖了搖頭,算是默認了。

  「不過咱們先說好,要是回頭你們科里的老兵不服管,把你弄得下不來台,可別跑來找我哭鼻子。」

  「我是那種人嗎?」張建設一拍胸脯,挺起胸膛大踏步往前走,邊走邊回頭沖他喊。

  「走,咱們去見王叔!一會兒你幫我跟他美言幾句,副科長這事就這麼定了!」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向種植場保衛科的新辦公室。

  王德發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身嶄新的保衛處制服,腰板挺得像一顆釘子釘在地上,見到張立言走過來,啪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從公安總隊調過來的保衛人員,個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那氣勢和之前軋鋼廠保衛科那幫打牌烤火的老大爺相比,簡直是兩支軍隊。

  「報告張廠長,紅星銀耳種植場保衛科代理科長王德發,率全科十七名同志,正式報到!」

  張立言沖他點了點頭,目光在整支隊伍面前掃了一圈,然後開口說道。

  「王科長,以後種植場的安保工作就交給你了。之前的事你也聽說了,一個普通工人趁夜摸進了庫房,差點造成重大損失,這樣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保證完成任務。」

  王德發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堅定。

  張立言餘光瞥見張建設在旁邊不停地沖他擠眉弄眼使眼色,又是努嘴又是比劃,急得就差直接開口喊「還有我呢」了。


  他好笑地搖了搖頭,把準備說的話收了回去,側身往旁邊讓了一步,把張建設讓到前面來,話鋒一轉。

  「行,既然你這麼急,那你倆先談。我還有事。」

  說完轉身就走,動作乾脆利落,完全沒有要留下來當陪襯的意思。

  張建設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整了整衣領,挺起胸膛,臉上掛著一個自認為很正式的笑容,對王德發伸出手。

  「王科長您好,我叫張建設,是紅星種植場生產科主任。關於保衛科副科長這個職位,我想跟您談談。」

  張立言走出保衛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裡面正在一本正經地跟王德發握手的張建設,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這小子雖然平時看著不靠譜,但剛才那番關於「賞罰分明」的言論確實讓他刮目相看。

  他的這些發小們,正在用各自的方式,以一種連他們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的速度成長著。

  而在種植場的另一頭,王姨辦公室里那場期待已久的盛宴,正在進入高潮。

  小灶台早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已經支好了。

  這是幾位老姐妹連夜布置的,一口嶄新的砂鍋,一袋子精挑細選的上等冰糖,一桶從海子裡專門運來的山泉水,還有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白瓷碗。

  等火燒開了,王姨親手從椴木上把那朵銀耳王摘了下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砂鍋里水開始沸騰的咕嘟聲和刀落在案板上的輕響。

  幾位老姐妹圍在小灶台前,看著王姨把切好的銀耳片一片一片地放進沸騰的砂鍋里。

  晶瑩剔透的耳瓣在沸水中翻了個身,然後慢慢沉下去,開始釋放出濃郁的香氣。

  很快,那股香味就瀰漫了整個辦公室。

  不過今天守在王姨辦公室里的人數,已經遠遠超過了原本的那幾個老姐妹。

  到王姨開始燉銀耳湯的時候,辦公室里已經擠了十來個中年女人。

  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坐在臨時搬來的木箱上,還有人乾脆站著,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鎖定在那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砂鍋上,一刻都不肯移開。

  對於人數的增加,王姨雖然有些無奈,但也沒有說什麼。

  畢竟都是姐妹,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不讓人家來也說不過去。

  反正兩朵銀耳王熬出來的湯雖然不多,但每人分一小碗還是夠的。

  再說了,這些被拉進來的新面孔,要麼是後勤系統的同事,要麼是婦聯繫統的幹部,能量都不小,多拉一個人進來就等於多一個盟友。

  這碗銀耳湯喝下去,她們就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砂鍋在火上燉了將近一個小時,等到湯汁已經濃稠得能在勺子上掛住一層晶瑩的膠質,王姨才關了火。

  她用勺子輕輕攪了攪鍋里的銀耳湯,滿意地點了點頭,湯色清澈透亮,宛如融化的羊脂白玉。

  銀耳瓣已經完全燉化了,化作了一團團透明的膠質懸浮在湯中,每一團都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微光。

  她端起砂鍋,拿著湯勺,然後沖姐妹們招呼了一聲。

  「好了好了,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一群加起來超過五百歲的中年女人們,此刻像小學生一樣乖乖地排起了長隊,每人手裡捧著一隻白瓷碗,眼神里閃爍著期待和亢奮的光芒。

  王姨拿著湯勺,挨個給每人碗裡盛上一勺濃稠的銀耳湯。

  「哎?吃完這東西,身上真的還變癢了!」第一個喝完的阿姨放下碗,忽然開始不停地搓自己的手背和脖子,臉上的表情半是驚喜半是緊張。

  「我也是!臉上痒痒的,脖子也癢,還有胳膊,你們看我這胳膊上,是不是皮膚在繃緊,好像變得滑嫩了點。」

  另一個阿姨挽起袖子,對著光仔細端詳自己的手臂,皮膚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蠕動,那是久違的膠原蛋白正在重新填充衰老的細胞間隙。

  「別撓!千萬別撓!」劉姨一把抓住旁邊一個正在伸手撓臉的姐妹的手腕。

  「忍住了!上次張建設他媽撓了兩下,臉上留了一道紅印子好幾天才消!這東西就跟凍瘡一樣,越撓越壞事!」

  「你放心,」那個被抓住手腕的阿姨咬著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慷慨赴死般的堅定。

  「只要皮膚能變好,這點癢算什麼?你把我皮扒了一層我都忍得住!」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那股奇癢終於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皮膚深處湧上來的溫熱感和緊緻感。

  然後,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在場的每一個女人,都親眼看著身邊姐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變化。

  原本暗黃鬆弛的皮膚變得緊緻白皙,眼角嘴角的細紋被一點點抹平,顴骨上常年的黃褐斑像被橡皮擦擦過的鉛筆印一樣逐漸消退。

  臉頰上重新泛起了那種只有年輕姑娘才有的、從皮膚底層透出來的自然紅潤。

  「你的臉。你的皺紋沒了!」一個阿姨指著對面的姐妹,聲音激動得劈了叉。

  「你的斑也淡了!你看你的手,手背上的皮膚,這是二十歲的手啊!」

  被指的姐妹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舉著自己的雙手翻來覆去地看,眼眶都紅了。

  驚嘆聲、笑聲、激動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整個辦公室像一鍋沸騰的水。

  劉姨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面巴掌大的小圓鏡,立刻被一群女人團團圍住,每個人都伸長脖子擠著腦袋往鏡子裡看。

  十來個中年女人,一夜之間年輕了二十歲,這份衝擊力和狂喜足夠讓她們激動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然而,當所有人都沉浸在變美的狂喜中時,王姨的目光卻從那面被爭來搶去的小圓鏡上移開,緩緩地落在了桌子角落那隻青白玉盒上。

  玉盒依然溫潤細膩,但王姨看著它的眼神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現在,銀耳湯已經喝完了,皮膚已經變年輕了,是時候兌現那句「有的是機會」了。

  不過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需要慢慢來,需要等一個合適的契機。

  畢竟婁家不是賈東旭,不是一個保衛科半夜出動就能解決的問題。

  想到這裡,王姨把手緩緩地放在了那隻玉盒上,手指在光滑的玉面上輕輕摩挲著,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只是這股笑意怎麼也壓制不住王姨眼底那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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