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內的工人發現賈東旭突然一下子變了。
突然到讓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以前那個每天早上踩著上班鈴衝進車間、下午提前收拾工具等下班、中間八個小時能偷懶就偷懶的賈東旭,一夜之間像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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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但每天準時上班,還主動跟車間主任打招呼,態度恭敬得讓車間主任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回他一句「早」。
鋸木頭的時候更是格外認真。每一根椴木都嚴格按照標準來。石灰封口也塗得均勻密實。
車間主任大撇子還特意表揚了他一次,
「賈東旭同志最近表現有明顯進步,值得肯定」。
賈東旭站在隊伍里,臉上掛著謙遜的笑容,點頭稱是,嘴裡說著。
「應該的應該的,以前是我思想覺悟不夠,以後一定好好干」。
那表情、那語氣,誠懇得連車間主任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心想這小子挨了一頓收拾還真開竅了。
於是郭大撇子在何隔壁種植場缺人手的時候,把賈東旭也推薦過去了。
易中海聽說這事之後,老懷欣慰地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東旭啊,你能想明白就好。師傅之前罵你,那是恨鐵不成鋼。你現在這樣,師傅就放心了。」
賈東旭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說了聲。
「謝謝師傅教誨」
那乖巧的模樣讓易中海覺得自己前段時間那頓劈頭蓋臉的訓斥終於沒有白費。
東旭這孩子,終究還是個懂事的,只是一時走了彎路。
然而易中海沒有注意到的是,賈東旭在「認真工作」的同時,那雙眼睛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銀耳種植場的每一個角落。
他開始刻意地跟種植場的技術員套近乎,幫人家搬東西、遞工具,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看似隨意,卻總是不經意地拐到庫房的布局上。
「你們這菌種室可真大,得有一百五六十平方吧?」
「這庫房晚上有人值班嗎?我看你們白天都挺忙的,晚上沒人守著萬一出點啥事可咋整?」
「這銀耳長得可真快,才幾天就這麼大了,採收的時候是從哪個門運出去的?」
技術員們只當他是熱情好學,也沒往心裡去,隨口就答了。
賈東旭一邊點頭一邊在心裡默默地記,把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在一起。
漸漸地,整個銀耳種植場的庫房布局、值班規律、進出通道,在他腦子裡形成了一張越來越清晰的地圖。
而在這張地圖的中心,藏著一個讓他每天都忍不住多看兩眼的念頭,一個長得特別大的銀耳。
賈東旭認為那就是銀耳王,在黑市價值 3000 塊的銀耳王。
如果他能得到一個,他就再也不用看車間主任的臉色,再也不用聽他媽的哭嚎,再也不用在易中海面前低三下四地裝乖。
他在等一個機會,他並不知道這個機會什麼時候會來,但他相信只要自己盯得夠久、看得夠細,總會等到那個縫隙裂開的一瞬間。
賈東旭在廠里忙著當「好工人」兼「偵察兵」,他的母親賈張氏也沒閒著。
自從西跨院的建築隊正式進場,95號大院就徹底變了副模樣。
建築隊吆喝著卸貨、搬運,不到半天功夫就在西跨院的空地上碼起了幾座小山似的建材堆。
那些木料都是上好的東北紅松,刨得光滑平整,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淡黃色澤,散發出一股清新的松脂香氣。
地磚也都是整整齊齊碼在木條箱裡的青灰色方磚,邊角分明,敲一下聲音清脆,和賈張氏自己家裡那些碎了邊、裂了縫、走起路來咯吱作響的老破地磚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產物。
賈張氏第一天看到這些建材的時候,眼睛就直了。
她家裡那張吃飯的桌子,桌腿是斷了又釘、釘了又斷的,桌面上坑坑窪窪全是刀痕和燙印,吃飯的時候碗都放不平,得拿塊破布墊著。
那幾把凳子更是慘不忍睹,有一把只剩三條腿,靠牆才能勉強坐人,另外兩把的凳面早就裂成了兩半,坐上去屁股被夾得生疼,她早就想換家具了。
但現在,那麼多上好的木料就堆在西跨院裡,白天有建築隊看著,可晚上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一根被點燃的導火索,在她心裡嗞嗞地燒了起來。
她開始有意識地繞路經過西跨院門口,每次都伸長脖子往裡張望,看看那些木料還在不在,看看有沒有別人比她先下手。
她發現那些木料每天晚上就堆在露天裡,用幾塊舊油氈布蓋著,壓了幾塊磚頭防止被風吹開。
建築隊的人下班之後,西跨院裡就沒人了,畢竟房子還沒建好,連門窗都沒有,根本沒法住人。
那不是等著她去拿嗎?
當然,全院起心思的不止賈張氏一個。東廂房的趙大媽路過西跨院門口的時候,腳步明顯比平時慢了半拍,眼珠子往那堆木料上掃了好幾個來回。
西廂房的錢嬸更直接,趁著建築工人中午吃飯的功夫,湊到建材堆旁邊轉了一圈,還伸手摸了摸那批紅松木料的紋路。
嘴裡念叨著「這木頭真不錯,打張床肯定結實」,被建築隊的工頭吼了一嗓子才訕訕地走開。
就連閆埠貴這種自詡「讀書人」的,也在經過西跨院的時候多看了兩眼那堆地磚,小眼睛裡閃爍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算計的光芒
他家廚房門口那塊地正好碎了兩塊磚,每次下雨都積水,要是能弄幾塊地磚回去鋪上,再在旁邊搭個小花壇,那可太美了。
但所有人都只是在觀望,沒有人敢第一個動手。
上次賈張氏占了張立德那兩間房的教訓還歷歷在目。房子倒是住進去了,結果被那群小年輕一頓亂腳踹出來,在醫院躺了好幾天,拘留所里又蹲了半個月,還被罰了五十塊錢。
張立言那幫人不好惹,所以大家都在等,等一個不怕死的先去試探,看看那些大院子弟會不會再像上次一樣雷霆震怒。
如果有人先動手而沒事,那自己馬上跟進也不遲;如果先動手的人被抓了,那自己就縮回去,反正倒霉的是別人。
劉光奇從小在這個大雜院長大,太清楚自己這些鄰居是什麼德行了。
他這幾天一直在西跨院盯著施工進度,晚上回家吃飯之前還要繞到西跨院門口看一眼才放心。
這幾天,他已經不止一次注意到那些鄰居們經過西跨院時放慢的腳步、瞟向木料堆的貪婪眼神、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時壓低的嗓音。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這院子裡每次有便宜可占的時候,每個人眼睛裡都會冒出這種綠油油的光,跟餓了三天的野狗聞到了肉味似的。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不想偷,只是不敢第一個動手。
但如果沒有人守著,第一個動手的人遲早會出現。
而一旦有人開了頭,後面的人就會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上來,把整個西跨院的建材堆搬個精光。
所以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劉光奇在飯桌上開了口。
「爹,」他放下筷子,表情鄭重地看著對面正在往嘴裡扒拉其他的劉海中,
「今天晚上你跟我去西跨院那邊守著。光天也去,我們父子三個一起。」
劉海中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著自己這個大兒子。
劉光齊考上中專之後,在家裡說話的分量就和以前不一樣了,劉海中有時候覺得這孩子的腦子比自己好使,但他畢竟是老子,被兒子指使著幹活總歸有點不痛快。
他嚼了兩口菜,含糊不清地問:「守什麼?」
「守建材。」劉光奇壓低了聲音。
「我今天又看見好幾撥人在西跨院門口轉悠,眼神都不對。我估摸著,今晚就有人會去那邊偷東西。
那些木料和地磚都是上好的材料,丟了的話,那群大院子弟肯定要追究。到時候他們要是查到是咱們院的人偷的,整個大院都跟著倒霉。」
劉海中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劉海中這個人,除了打孩子和官迷心竅之外,在人品方面其實還算過得去。
大院裡每次捐款,閆埠貴一分錢不出,捐的全是易中海私下塞給他的,至於捐款結束後有沒有錢進了易中海的口袋,誰也說不清。
只有劉海中這個傻憨憨是真掏錢,有時候掏得比誰都多,還從來不計較。
他為啥?因為他想當官。
為了當官,他這些年一直在刻意塑造自己的形象,正直、無私、熱心公益、關鍵時刻能站出來。
偷雞摸狗這種事,他是絕不會幹的,太影響政治前途。
但劉海中也在這大院裡住了幾十年,他太清楚自己的鄰居是什麼貨色了。
劉光奇說今晚有人會去偷東西,他一點都不懷疑。
賈張氏那邊為了多吃一口肉,連撬鎖入室的事都幹得出來,偷幾根木頭算什麼?
閆埠貴那個老摳門,家裡缺兩塊地磚都能念叨半年,現在有成堆的地磚擺在他眼前,他能不心動?
不過他想知道自己的兒子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