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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賈東旭的貪

2026-08-12 12:31:29 作者: 不說話的小啞巴
  那天傍晚下班之後,賈東旭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軋鋼廠大門,渾身上下沾滿了木屑和石灰粉,工作服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污漬,整個人看上去比在軋鋼車間幹了一天活還狼狽。

  回到家之後,迎接他的是更加令人窒息的雙重夾擊。

  先是易中海,這位八級鉗工老師傅下班後特意繞到了賈東旭家,在門口堵住了他,劈頭蓋臉地訓了將近半個小時。

  易中海的話說得很重。

  「你媽當初是怎麼求我收你為徒?你就這麼報答她?以前在車間裡偷懶也就算了,現在連鋸木頭都能鋸出紕漏來,你是手殘了還是腦子進水了?降學徒工!軋鋼廠建廠以來,你是第一個從一級工被降回學徒工的,丟人不丟人?」

  賈東旭低著頭一聲不吭,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但他不敢頂嘴。

  易中海是他師傅,在這個年代,師傅這兩個字的權威幾乎等同於半個父親。

  更何況他當初學徒工能升為一級工,全靠易中海幫忙運作,這個人情他欠了,欠了就得挨罵不還嘴。

  好不容易等易中海訓夠了,甩手走人了,賈東旭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賈張氏又開始了。

  她上次被張立言那幫人揍得不輕,在醫院裡躺了好幾天才出來,結果剛出來被抓去拘留,拘留所還挨了打,臉上到現在還留著幾塊沒褪乾淨的青紫印子。

  這些天她本就心情惡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聽到兒子被降級的消息之後,這股火就像被潑了汽油一樣騰地燒了起來。

  她沒有像易中海那樣條分縷析地訓話,而是用她最擅長的方式,拍著大腿哭天喊地,聲音大得整個大院都能聽見。

  她罵兒子沒用、罵領導不講理、罵車間主任公報私仇、罵張立言那幫小崽子不得好死,罵了一圈之後又繞回來罵兒子不爭氣、不給她長臉、白養了這麼大。

  賈東旭坐在板凳上,一言不發地聽著,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幾道深深的紅印。

  好不容易熬到母親罵累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賈東旭從柜子里摸出一瓶散裝白酒,對著瓶口灌了幾大口。

  劣質白酒辛辣刺喉,燒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但那股熱辣辣的勁頭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裡,反而讓他麻木了一整天的神經稍微鬆快了些。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車間主任當眾罵他的嘴臉,一會兒又是易中海那句「丟人不丟人」的質問。

  他越想越煩躁,越想越覺得自己窩囊。被張立言那幫人揍了一頓,他不敢報仇,因為人家是手眼通天的惡霸。

  在廠里被車間主任罵、被降了級,他還是不敢吭聲,因為那是他上級。他

  賈東旭在這座四九城裡活了快三十年,誰都可以踩他一腳,踩完了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種被碾壓的屈辱感和酒精混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燒成了一團邪火。

  他翻身把身邊熟睡的秦懷茹拉了起來,借著酒勁發泄了一通。

  秦懷茹被他粗魯的動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你幹嘛呀」,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和不情願,但賈東旭沒有理她。

  只是完事之後,那種憋悶的感覺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烈了,也許是酒精麻痹了神經,也許是連日來的營養不良讓他體力不支,也許是單純的心事太重。

  這次的感覺並不如他預期的那樣痛快,反而草草收場,留下一種身體和心靈雙重的空虛和失落。

  他再也睡不著了,翻身從床上坐起來,發了好一陣子呆然後穿著衣服就準備出門。

  「東旭,你幹什麼去?」秦懷茹見他要出門,連忙撐起身子問道。

  「你睡你的覺,我出去轉轉。」

  賈東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他娘在隔壁床鋪上睡得跟死豬一樣,鼾聲震天,連門響都沒能吵醒她。

  賈東旭在深夜的胡同里漫無目的地走著,冷風灌進他的領口,凍得他縮了縮脖子,但這點寒意反而讓他腦子清醒了些。

  不知不覺間他發現自己走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這是之前郭大撇子帶他來過幾次的小賭場。

  一個藏在胡同深處、專供底層工人消磨時間的秘密窩點。

  這地方他來過好幾次,有時候贏幾個小錢,大多數時候輸光口袋,但每次來都讓他覺得刺激。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心想自己總不能處處都倒霉吧?工作上栽了跟頭,家裡憋了一肚子氣。


  連在床上都找不回一點痛快—人生總得有個地方能讓他贏一回吧?他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兩塊錢,推門走了進去。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他狠狠一巴掌,兩把過後,賈東旭口袋裡的兩塊錢就轉移到了別人的口袋裡。

  莊家搖骰子的手法他根本摸不透,每次他押大就開小,押小就開大,像是有雙眼睛在盯著他的口袋似的。

  他滿臉鐵青地讓出了位置,坐到角落裡的一張破板凳上,打算緩一緩就走人。

  口袋裡已經空空如也,連買包煙的錢都不剩了,這個月的工資還沒到發的時候就已經被他提前預支了,接下來半個月該怎麼過,他連想都不敢想。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旁邊兩個賭客的閒聊飄進了他的耳朵。

  「聽說了沒?市面上出了一種極品銀耳,叫什麼『銀耳王』。吃了以後女的皮膚會變得又嫩又滑,跟十八歲小姑娘似的。」

  「你聽誰說的?假的吧?哪有這麼玄乎的東西,又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

  「真的!我表舅的連襟在區里當差,親口告訴我的,已經有高官的夫人吃過了,效果特別神,皮膚白嫩得跟換了一張皮似的。現在整個四九城的官太太都在找這東西。」

  「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說得好像你能弄到似的,還不如想想下一把押大押小,把剛輸的兩塊錢贏回來。」

  「哎,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玩意兒黑市上已經被人炒到三千多塊一朵了。」

  「三千多塊!我們這輩子也掙不到那麼多錢,要是咱走了狗屎運搞到一朵,那就徹底發了,還賭什麼錢?」

  三千多塊一朵。

  賈東旭坐在角落裡,身體像被釘子釘在了板凳上。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後面的話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腦子裡只剩下三千多塊,三千多塊,三千多塊。

  他現在一個月工資只有十八塊錢,三千塊夠他不吃不喝攢上十幾年。

  就算是他以前當一級工拿三十三塊錢的時候,這也是一個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他忽然想起了軋鋼廠最近那些反常的變動。

  一個萬人大廠,好好的鋼鐵不生產,把普通車間的訂單全部轉給了首鋼,騰出工人來鋸木頭。

  紅星種植場,自己之所以被踢回學徒工,就是因為那些種銀耳的木頭沒鋸好,那麼貴重的銀耳,當然對每一根木頭都有嚴格的要求。

  如果自己弄到了一朵那種銀耳,到時候他直接辭職不幹了,看那個車間主任還怎麼在他面前擺威風。

  他甚至可以搬出這個破四合院,租一間像樣的房子,讓易中海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丟人」兩個字,讓他媽再也不用拍著大腿哭窮。

  賈東旭站起身,推開賭場的鐵皮門,走進了冰冷的夜色中。

  來的時候他心裡裝的是鬱悶和憋屈,走的時候心裡裝著的卻是一團正在迅速膨脹的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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