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進宮時，兩儀殿裡的天子龍顏大怒，光是乾淺登上石階進殿去的路上，就已連著有兩名官員被拖下去了。
書房裡，太子跪在下首，景王站在一旁，而盛怒中的帝王則是站在最中間的書案前，明滅燭火照在他的側臉上，顯出了幾分與平日不同的危險。
景王也低著眸，目光凝著冷意與淡然的瞥向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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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昭明公主求見。」朱內官輕手輕腳的走進來，躬身請示。
乾帝抬手：「傳！」
乾淺手裡捏著系統給她的河圖，大步走進書房，見乾帝面色陰沉，乾淺並未急著上報春闈及刑部尚書之事。
她走到書案前，將雙手舉起，不賣關子也不繞彎子。
「父皇，兒臣知道您正在憂心中州水患之事，天災人禍，民不聊生，兒臣實不忍見蒼生受苦，特獻一物，希望能為父皇分憂。」
乾淺說完，便毫不猶豫的將繪製後的河圖攤開，躍然於乾帝書案之上，那河圖綿延落地，生生拖出好幾尺。
「這，小淺兒，這是……？」乾帝微微湊身，略顯猶疑。
「父皇，這是我大乾運河的分布走向，河水深度高度，決堤為哪方禍，如何變道改善，哪裡宜堵哪裡宜疏，皆在此圖之上。」
乾帝迅速俯身，他指尖一寸一寸研磨圖紙，眉目神色也漸漸露出欣慰喜色。
「父皇，有了此圖，兒臣相信此次水患必能妥善處置，日後，督辦河道的官員也不再是兩眼一抹黑，生生浪費多年光陰，我大乾日後水患定能平息不犯，國富民強。」
乾帝這時候連看都捨不得看乾淺一眼，他視線全部黏在了河圖上。
「好，好，不枉朕疼你多年，只有你，只有你能為朕分憂，令朕鬱結暢開。」乾帝半演半真心，將誇讚的話懸浮於口。
景王神情中也見到幾分放鬆的喜色，他上前一步請命。「父皇，是否立刻召朝中督辦河道的官員，讓他們看看此圖是否能派上用場？」
乾帝揮揮手：「去，吩咐下去，馬上召朝中留京的河道官員去前殿等朕。」
說著，他又看向乾淺。
只有兩人能看到對方眼神中的情緒時，乾帝才不加掩飾的露出感動和欣慰之色，頗有幾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
見乾帝慢慢從急怒中抽離出來，乾淺忽然苗頭一轉，她嬌滴滴的看向太子，又明知故問的開口。
「誒？太子殿下怎麼在這，我還以為，太子殿下此刻應該和吳尚書在一起，討論春闈之事呢。」
趙燼南瞬間眼神冰冷的掃向乾淺。
乾淺此刻行徑，已經不是落井下石。
這是在人落難時，狠狠在背後補了人致命一刀。
偏偏趙燼南根本不知水患之事，他被召來的突然，完全沒有應對之策。
「小淺兒，此話何意？」
乾帝頷首看向太子，目光中帶著三分懷疑，和兩分壓抑的怒意。
「昭明，父皇面前，不可胡言亂語！」趙燼南嚴辭打斷乾淺要開口的動作。
乾淺低眸瞥他，卻在威脅的眼光中緩緩勾起唇。
「父皇，兒臣督辦春闈，發現歷來春闈舞弊之風尤為盛行，兒臣設計引蛇出洞，本以為是春闈官員和旁人膽大包天，卻不曾想……」
乾淺適時頓了下，道：「不曾想此事竟牽連到了太子殿下，和刑部二品尚書，兒臣不敢擅專，只能稟告父皇定奪。」
乾淺又從袖中抽出當時從張文杰口中套出的名單細則。
「父皇，名單在此，禮部尚書親口承認，刑部尚書吳堅與他合謀，左右春闈定榜，讓無用昏庸之人名列前茅，而真正有才多智之人卻榜上無名。」
「且兒臣來時，特去問了嘴吳堅身在何處，才知父皇召太子殿下進宮前……吳尚書去見過太子殿下。」
趙燼南心中一驚，他慌忙看向乾帝，見乾帝面色陰沉，他只得叩首解釋。「父皇！兒臣沒有，吳尚書來見兒臣，只是有朝務要稟報，父皇若不信可去細查！」
「兒臣閉宮自省，春闈之事兒臣實在不知，就算有心，可兒臣也實在無力啊！」
「砰——！」一方尊貴的烏金硯被人重重砸在地上，烏金硯的一角碎裂，迸出的碎片划過趙燼南眉骨眼角，留下深沉的紅。
「你還敢狡辯！名單都送到朕的案上了！你說此事與你無關，好，那朕問你，什麼朝務比中州水患還要緊急啊！」
乾帝攤開手，面上失望至極又摻著怒火，雙雙醞釀，便徹底沸騰。
「中州水患，御史台平日與你唇齒相依，你一個太子，地方州府消息最先報到你那，可你呢！居然和刑部的尚書一起合謀擺弄春闈之事，對天下，對萬民毫不在意！」
「你是太子，太子啊——！」
乾帝憤怒的重重拍了幾下書案：「朕諸多皇子中，你身份為正，年紀也長，朕早早將你冊為太子，是指望你對朝政耳濡目染，為朕分憂，不是讓你爭權奪利，每天玩這些下作手段的！」
趙燼南被罵的甚至無氣口分辯，他深知此刻無論如何解釋，對乾帝來說都只是詭辯，狡辯。
他只能認罪，口口聲聲都是自己無辜。
乾淺生怕乾帝漏掉這裡面哪個誰，她是緊趕著提醒。
「父皇，這名單還是太子殿下的門客，張文杰所招供，刑部如此大膽，私下又與太子如此交好，兒臣當初還以為刑部將張文杰從兒臣這提走，是公正執法呢……」
一張原本敲定，還尚未執行的隱秘名單，此刻卻成了劈向趙燼南的驚天大雷。
乾帝審視著名單，只連連點頭，最後竟生生氣笑出聲。
「好啊，張家親族子弟，竟有這麼多都是你門下之客，春闈，成了你在朝中安插人手的荒唐笑話。」
趙燼南叩首：「父皇息怒，兒臣沒有！」
乾淺側目看他，只覺得當時被他和刑部尚書聯手擺了一道的鬱氣終於散了出去。
唯一可惜的，就是將軍府的門客親族並不在這張名單里。
若是張文杰當初能多留在昭明府一段時間，說不定，還真能多套點什麼出來。
只能裝進去趙燼南，而不能再拉下水一個顧准，真是可惜啊……
乾淺收斂神情，很小人得志的提醒乾帝。「父皇息怒，其實您不必急著處置的。」
乾淺就只是客套一下。
其實她心裡，巴不得乾帝趕緊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