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殿內不止趙燼南一人。
刑部尚書顧不上其他,剛見到人,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殿下,殿下救命啊!」
趙燼南見他如此,心中雖隱約有了猜想,但還是多問了句:「吳尚書,你這是怎麼了?快起來回話!」
刑部尚書不敢抬頭,只哀聲叩首道:「殿下,臣剛剛得到消息,昭明公主一改常態,忽然撕毀了春闈的初擬名單,且放出話來說要徹查,現在已經拿了禮部的人前去問話了!」
「臣害怕,那禮部尚書並非咱們的人,若是扛不住昭明公主的敲打,將臣供了出去,那臣……豈不是大禍臨頭!」
趙燼南略有嫌棄之意的瞥了他一眼,滿口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孤當時就告誡過你,此次春闈不要那麼急,且等到最後再看看,名單就在那,榜也在那,難道還會跑了不成?」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刑部尚書心中滿是懊悔。
「殿下,臣一向疼愛這個子侄,他又春闈無望,臣實在被催的緊,想著……昭明公主向來都是這麼荒唐的性子,又被陛下召了去……」
趙燼南忍無可忍的打斷他:「你瞞著孤與官員私相授受!現在出事了知道要孤來救你?趙淺兒是荒唐,可她也不蠢啊!」
「孤早就說過了,她此次行事過於荒唐,恐有陷阱,你聽了嗎?父皇召她入宮,京中人人都說要降斥責,可你看到責什麼了嗎?!」
趙燼南甩開廣袖,氣的背身而立。「如今孤閉宮自省,八皇子尚在禁足,她趙淺兒拿下春闈,意氣風發,你非要跟她對著幹做什麼?!」
刑部尚書顫顫巍巍的抬頭:「可是殿下,臣忠於你,萬死不悔啊!」
趙燼南緩慢吐出一口氣,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她是說要查,又不是只查你,你這麼慌做什麼?孤就不信春闈舞弊的僅你一人。」
刑部尚書面露猶豫:「話雖如此,可是殿下,前時沈重一事她可是記著臣呢,若真有事,臣定然首當其衝。」
趙燼南眸色一暗,他搓了下指節,不動聲色道:「那也還要看看,世家給不給她這個面子呢。」
「報——!」
殿門外忽然傳入一聲長吼,隨後殿門大開,有人急沖沖的闖進來。
「殿下!陛下急召,中州水患危急,已連淹十三城!」
趙燼南瞳孔霎時緊縮,他迅速轉身,質問道:「你說什麼!」
而此刻的考院內,乾淺靠在黑檀圈椅上,正漫不經心的翻看著手裡一疊的文章和名單。
下首處,官員跪了無數,禮部尚書站在一側,額角冷汗直流。
殿內無人敢言,縱使有人偷偷抬眼窺探乾淺的神色,卻也只是一瞬便重新低下頭去。
一直到有人堅持不住的跪倒在地,乾淺才冷冷的抬起眼,目光掃過下首一眾官員。
擒賊先擒王,小嘍囉未必知道內情,審也無用。
所以乾淺是直接衝著禮部尚書去的。
「金尚書。」乾淺將手裡的東西重重甩在桌案上。「父皇派下這麼多官員協助春闈,你可算是這裡面官職最高的了。」
「本公主素日不來,於是你便膽大包天,竟敢與人私下左右春闈之事,你知道這舞弊罪是要抄家滅族的嗎?」
禮部尚書霎時跪了下來,他垂著頭,一昧否認:「殿下,臣並不知情,這名單臣今日也是第一次見,臣承認,臣是有失職之罪,但是這舞弊······」
官場就是這樣,除了實證和掀桌,你找不出第二個辦法能將一個根基深固,圓滑老練的二品尚書釘死的辦法。
失職是罪,舞弊也是罪。
只是前者輕描淡寫,後者罪及家族。
道理乾淺都懂,但是她從來都不講道理。
於是乾淺點了點頭,雲淡風輕的開口:「春闈,國之重本,本公主受父皇之命督辦春闈,卻出了這樣的事,愧疚啊!」
乾淺嘴裡說著什麼愧疚,可面上卻看不出絲毫慚愧。
「禮部尚書失職至此,且舞弊之事難逃其咎,今日,本公主便為天下學子討一個說法。」
乾淺眼神瞬間變換,她微微側身,居高臨下的俯視群臣。
乾淺道:「拖出去,打死他。」
禮部尚書大驚失色,見身後立刻有人衝上來,作勢真的要將他拖出去活活正法,禮部尚書頓時慌了。
「殿下,殿下不可!求殿下饒臣一命!臣是朝中二品大員!殿下!」
「公主!你究竟是要做什麼!」禮部尚書神思崩潰的吼了一聲。
乾淺抬手,示意把人重新拖回來。
魏劭在一旁觀摩著,他微微勾唇,也不知是在笑禮部尚書此刻的狼狽慘樣,還是在笑乾淺的行事行徑。
「來,金尚書,你也不是沒有將功折罪的機會。」
乾淺微微傾身,她將一張不知何時弄到手的名單攤開展示在禮部尚書面前。
「看看這上面的名字,有沒有你眼熟的?」乾淺似是隨手指到刑部。「是這上面的大逆不道,金尚書並不知情,對嗎?」
禮部尚書為難的皺起臉,似是精神緊繃到接近崩潰。
魏劭便在這時上前一步,他低低垂眸,唇舌微張,語氣低沉有力,卻含著威脅般的森然。
「說,是誰?」
禮部尚書腦中徹底混亂,他知道乾淺是真的會把他拖出去打死,且事後並不會受太重的處罰。
有恃無恐,所以她膽大包天,即便是鏘殺朝中官員。
「是,是刑部尚書,吳堅!」禮部尚書俯首,終於把那個乾淺想聽到的名字說了出來。
乾淺唇角深深勾起,她眼底綻出興奮暗芒,毫不猶豫的起身收起名單。
她看向其餘大氣都不敢喘的禮部官員,冷聲開口:「你們都聽到了,此事不得外傳,不得扭曲。」
滿殿噤聲,無一敢言。
乾淺聽著腦海中噌噌上漲的聲望值,只覺心情大好。
「殿下!」
就在此時,匆匆得了消息進殿來的阿虞走到乾淺身邊。
「殿下,中州水患,史無前例,陛下龍顏大怒,太子也已進宮。」
乾淺立刻失笑的看向她。
腦中轉了片刻,乾淺又吩咐道:「你現在回昭明府,將本公主書案上的一份河圖取來。」
「另,你查一下,吳堅現在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