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乾淺略顯疑惑的喚他。
乾帝回神,他微微側身,沉默片刻道:「朕,畢竟是天下之主,要為天下負責。」
乾淺卻像就在這等著他般,乾帝剛說完,她就立馬接過話:「就是為了天下考量,兒臣才要請父皇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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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舞弊之風經久不衰,兒臣想,父皇未必沒有想治理的心思,只是一直沒有人敢公然與世家為敵,更沒人敢捅出來罷了。」
乾帝瞥了她一眼,並未否認,反而直截了當的問:「直說,是誰這般倒霉,竟入了你的眼。」
乾淺一頓:「父皇,兒臣是認真的,都是為了江山社稷!」
「只不過……需要先殺雞儆猴罷了。」
至於誰是那隻倒霉的雞,就有些太顯而易見了。
乾淺撐著頭,像是在醞釀什麼,也像是在深思。
「刑部尚書吳堅有一個子侄,不僅不學無術,還天性惡劣,這樣的人如何能春闈中榜,又如何能入朝為官?」
「可兒臣這兩天冷眼看著,這吳堅的名次非但沒有被刷下去,反而越發名列前茅,父皇,您覺得是因為什麼?」
乾帝掀了掀旁邊整整一摞的摺子,雖然沒看,可估計這些摺子里也少不了刑部的一份。
乾帝冷語道:「那自然是因為春闈舞弊了。」
乾淺:「不止,還因為吳堅三代為官,也算是樹大根深了,就是因為有這樣一個位居二品尚書的叔父,所以才有碌碌無為,卻依舊能入朝為官的子侄啊。」
「父皇,兒臣還有一事……」
兩儀殿密不透風,靜的如同這皇城,無事時死板透頂。
半個時辰後,乾淺走出兩儀殿,雲淡風輕,看不出細情。
皇城外的人等了又等。
好不容易等到乾淺從兩儀殿出來,可前不見旨意,後未聞訓斥。
就好像乾帝大費周章的召乾淺入宮,就只是單純召她進宮而已。
春闈眼看接近尾聲,如今卷已收,初步的榜已定,那些沒才幹的,身世微寒的,不被貴人舉薦的,幾乎都已經刷出了十萬八千里。
可就在這萬事俱休,只待放榜的時候,連著三四日不太見的著人的乾淺,一聲不吭的殺回了考院。
考院這時也只剩下幾名官職不太高的副中正,魏紹自然也在,前三日,他都是連著宿在考院的。
乾淺直奔正殿,滿地充斥筆墨的宣紙,擂的一摞一摞的名單身契,乾淺只看了一眼,就不由分說的撕碎推翻了。
殿中官員震驚,卻還是躬身作揖的湊過來:「殿下,這是何意啊?」
乾淺撐著頭靠在桌子上,冷聲道:「春闈定榜,究竟定的是才學能幹,還是出身門閥?」
這話一出,直羞的幾個老官員臉直紅。
「這……」
春闈,向來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為了保住幾個出身寒門的有才學子,而不得不讓出無數通往青雲路的名字位置。
有人出身勛貴,有人是貴人門下之客,有的門閥複雜,有的美譽滿天下。
這些人里,又能有幾個是真才學出眾的名士?
可他們也只能順勢而為,挑一些一定金榜題名的,再挑一些看的過眼的,既保住自己頭上的烏紗帽,又能保住幾個真正靠自己能力金榜題名的。
這一套,不用他們說,甚至連乾淺身邊的魏紹便是親歷者。
連寒門都算不上的市井門戶。
哪怕再出眾,再學富五車,可他的名字只能在榜上的最末尾。
連官職,都是最微末,最不要緊的小小典儀。
爬不上去,冒不了頭,如此便要生生消磨了一輩子。
乾淺伸出手,候在一旁的魏紹立刻遞了兩張寫了許多名字的名單。
一式兩份。
一份,全憑才學文章排前後。
一份,世家寒門各一半,只是完全剔除了太子黨。
只是不管哪份,裴茗的名字都在最前頭,名副其實的佼佼者。
出身世族,又有真才實幹,年紀輕輕,還有朝中官員舉薦。
乾淺將兩份比較了下,隨後毫不猶豫將那份折中些的扔掉。
「將這名單上的人文章全部拿來,再將初擬名單上的也拿來,本公主親自看。」
乾淺或許在才學上未必強過這些學子,可她的老師也並非籍籍無名之輩。
看一篇文章究竟是花團錦簇的花架子,還是真有東西的錦繡文,乾淺還是能看出來一二的。
其次,一個人的文章,也會傳達透露出他的天性和想法,真有合適跟好的,乾淺自然也會留出好地方等著他。
乾淺挑了下眉,似是隨口一說般:「將禮部尚書,連同此次春闈的其餘官員全部叫來,就說初擬的名單本公主不滿意,現在,就要問罪。」
……
東宮,殿外。
八百里加急的快報比送去其他地方的消息都快。
可送信的人還沒進殿,便被攔在了門外,那吏官橫眉冷對,斥責道:「殿下正在談事,你往裡沖什麼?」
送信人慌慌張張:「急報,中州水患……」
吏官疾言厲色的打斷他:「水患?水患怎麼了?中州哪年沒有水患?!」
「這種事,關太子殿下什麼事?」
「御史台是幹什麼吃的?按照章程,自然有地方官員呈報入京,再由御史台上奏陛下,如今殿下尚還在自省,水患關殿下什麼事?!」
送信的人如熱鍋螞蟻般焦急:「可是……」話還沒說完,身後便又是一道急吼吼的聲音打斷了他。
「殿下——!」刑部尚書提著朝服狂奔而來。「殿下救命啊!殿下!我要見殿下!」
那吏官迎上去,皺眉詢問:「吳尚書,您這是怎麼了?」
刑部尚書鬼哭狼嚎的拍門:「殿下,大禍臨頭了,求殿下救命啊!」
很快,門開了,有人將刑部尚書迎了進去。
送信人見此,也只好暫時退下。
東宮的門關上了,自有更多的門一扇扇打開,中州水患,御史台尚未來得及反應,各地急報和州府奏摺便已先抵天子案頭。
中州水患,運河決堤,連淹十二城,死傷逾千,流離失所者過萬,民聲沸騰,屍殍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