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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趙淺,她就叫趙淺

2026-08-12 05:08:04 作者: 寒霜榭
  兩儀殿。

  乾淺是應召進宮,不能猶豫,不能推辭。

  前腳出了春闈的事,後腳乾淺就被乾帝召進了宮,這哪怕是傻子也總該知道是什麼意思。

  畢竟當初陛下派職的時候,聖旨上可是明確寫了。

  昭明公主性情純良,有評定天下有才之士的能力,所以才選為這個中正官,意為持身中正,不徇私,不枉法。

  可轉頭昭明公主都做了些什麼?

  遲到早退,荒唐無度。

  這不是把陛下送上去的臉,啪啪又打了回來嗎?

  陛下能不生氣?

  還能將春闈的事交給她?

  不半道擼了她的職位都算是給面子了。

  那以後凡是和朝政相關的要緊事,陛下還能這樣由著她胡來嗎?

  莫說以後的恩寵了,只怕是不再被貶回潯陽,都已經算是父女情深了。

  京都眾人自以看的透徹。

  實在是古往今來,天家父子父女向來如此。

  君在前,子在後。

  江山為重,親情為輕。

  昭明公主恩寵再重,也總重不過江山社稷,帝王顏面吧?

  如此一朝,春闈已到了收卷定榜的緊要關頭。

  原本因為此次春闈由昭明公主監考的京中重臣,世家都紛紛將心思活絡了起來。

  以往春闈正常運作,尚且他們都插的進去手,攪弄定榜之事,更何況是這次混亂無比的情況。

  春闈三年一次,次次榜上人名緊要有限,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於是乾淺前腳剛走進兩儀殿,後腳盯著乾淺和兩儀殿的人們,便緊趕慢趕的趁著無人察覺動了起來。

  朝局便象徵著天下,那是聰明人和男人的戰場。

  如昭明公主一般愚鈍的女人,倒不如在府上睡睡大覺來的實在。

  兩儀殿的門大開著。

  石階旁禁軍身披重甲,巍峨不動的守衛著殿門。


  書房裡和靠近的宮人幾乎都被打發了出去。

  乾淺一路走來,透不進什麼光的長廊是常年的暗,她所過之處,宮人都從原本的垂首頓足,逐漸變成下跪叩首的姿態。

  書房的門緊閉著,乾淺不語,只頷首示意門口的宮人前去通報。

  書房的門開了,很快又關上了,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朱內官神色正經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沒有帶乾淺進去,而只是俯身朝乾淺說:「小殿下,陛下在等您。」

  乾淺敏銳掃了他一眼,她眼眸垂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正常姿態,隨後毫不猶豫抬腳走進。

  書房裡僅有乾帝一人,他身著暗紅色的常服,獨自站在窗邊逗鳥,他攏起的一絲不苟的發間有滲出幾縷花白,神色晦暗,評不出喜怒。

  乾淺不懼,只正常的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乾帝知道不用說平身,她自己便會起的,所以他餵完最後一點乾果子,才神色平淡的轉身。

  「小淺兒,你說朕該拿你怎麼辦?」

  沒說問罪,卻也沒說就那麼算了。

  只是這次,乾淺卻不想靠耍無賴和插科打諢混過去了。

  「父皇,兒臣以為上次我說的話您聽進去了,才會許我春闈的。」乾淺直視他,毫不避諱。

  「父皇,您不會覺得,兒臣是在跟您玩笑,或是一時賭氣吧?」

  乾帝笑了聲,他慢慢走到書案前,將手搭在黑檀木雕成龍首的椅背上。

  「那朕這把龍椅,你看著可還喜歡,可還順眼?」

  乾淺眼眸動了下,可她沒改神情,甚至大逆不道的點頭。

  「不喜歡,但想要。」

  因為,或許真的只有坐在那把代表了至高無上的椅子上,乾淺的每一句話,每一種行徑,才會被人視為抉擇一切的權威,而非不可一世的傲慢。

  乾帝沒想到乾淺會這麼坦誠,不過他未露怒意。

  只是問:「為什麼?」

  乾淺微笑道:「因為您那把椅子賦予的權力,可以讓兒臣做到想做的事。」


  「兒臣想要的,是堪比那把椅子的權力,做我想做的事,說我想說的話。」

  乾帝搖頭,似是不認同,也似是在感慨。

  「你可知,擁有了那樣的權力,那坐不坐這把椅子,可就由不得你說了算了。」

  「不可能。」乾淺答的果斷。

  「這世上只可能有讓我猶豫的事,而不可能有真正讓我身不由己的。」

  這便是乾淺的脾性——寧折不彎。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乾帝看著她,末了,輕輕點了下頭。

  的確沒什麼可震驚的。

  甚至連天子不容挑釁的怒火,和帝王該有的疑心都懶得生出一絲一毫。

  乾淺是在帝王身邊長大的。

  她的驕縱和傲慢帶著三分帝王的不可一世。

  她的聰明和才智裡帶著帝王制裁平衡的權謀。

  朝局政治,她耳濡目染。

  一代天子,是她生來第一個啟蒙的老師。

  為君為父,乾帝自認已經將所有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了。

  甚至連野心,都如此不加掩飾,就好似他若拒絕,便是背叛了這父女一世,同走一程的緣分。

  「那這麼說,春闈的事朕也不該問你了?」

  乾淺擇近坐下:「兒臣心中自有謀算。」

  乾帝又道:「鬧得天翻地覆,也屬常事?」

  乾淺道:「不天翻地覆,才不像兒臣的性格。」

  乾帝頓時啞然,他看著乾淺,不知道是窗外的日頭太晃眼,還是他上了年紀,眼睛也開始有點花了。

  他竟一時分不清,趙淺兒髮髻間鍍的光芒,是金銀玉器的亮,還是她自己髮絲潤澤的芒。

  不知怎麼的,乾帝忽然想到乾淺出生之前。

  那時他很激動,恨不能每天去皇后宮中,但去了又不知道能做些什麼,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鍥而不捨的每天去看看,就只是看看。

  直到趙淺兒出生那天,雖然是個小姑娘,但乾帝卻並未感覺到有多失望。

  他總是覺得小淺兒的出生,是不一樣的。

  不是因為他親情緣薄的線,終於有一條是所愛之人為他而系。

  也不是因為她出生時,那些所謂的虛無縹緲的福祉和天象。

  是她出生後的某一天午後,乾帝走到那棵樹下,小淺兒躺在搖籃里,沒有哭,而是對著他笑。

  那是乾帝第一次見人笑起來那樣明媚,眼睛很亮,很像他。

  也是那一刻他才知道,趙淺兒的出現究竟哪裡不一樣。

  因為那是屬於帝王不該擁有,也從未出現過的——淺淺的偏愛。

  不能深,深了會被人詬病。

  不能重,重了會過易夭折。

  只能很淺,就像他過去人生中,所能感受到的似有若無的淺。

  就像她握住自己的掌心,咿呀晃動時那淺淺的力道。

  於是第二日,她有了自己的名字。

  摒棄了無數金玉堆砌,華麗尊貴的字眼。

  以固天下獨其深,若忘天下獨其淺。

  趙淺,她就叫趙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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