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在那一聲聲幾乎響徹京都的鑼聲中展開帷幕。
考院三年一翻修,護衛森嚴,重重檢查防止夾帶,大大小小的官員各司其位,加起來足足二十多位。
因春闈盛大且重中之重,所有官員幾乎是天不亮便來應職。
唯有最中間的那把椅子上。
從清晨到日頭漸上,卻始終沒有出現過屬於它的人影。
此次禮部尚書作為副中正,除了乾淺,考院之中他最大,多少官員明面上敬著主考官,可實際私底下卻都以這位尚書馬首是瞻。
「尚書大人。」身旁一人猶豫道:「這開卷的時辰都要到了,公主殿下怎麼還沒來啊?」
又一人略顯憤憤不平道:「她哪裡在乎什麼開卷時間,不過是為了和太子爭一時意氣,這才搶了中正官的位置罷了……至於春闈?誰在乎,她在乎?」
禮部尚書低頭不語,片刻又帶著幾分高深笑意抬頭。「諸位同僚無需著急,本官已派人前去昭明府,請殿下過來了。」
「此次春闈或許與往年都不相同,本官一人之力也無法支撐,還望諸位同僚與本官共同努力,方不至辱沒了皇命。」
台上,坐的偏角落些的魏紹面上噙著笑,看似端莊淡然,實則隱隱坐立難安。
下方考場,各地考生交頭接耳,似乎也對那空出來的主考官一位十分好奇。
一灰衣麻衫的主動問:「李兄,那上頭的位置怎麼空出來了一個?是告假了嗎?」
那被稱為李兄的男人鄙夷掃了他一眼:「說你這種鄉下人沒見識還不信,這可是春闈,要上達天聽的,哪個官員敢在春闈告假,是不想要自己的腦袋了,說句難聽的,就算是病的快死了,爬都得爬過來。」
灰衣青年又問:「既不允許告假,那這人怎麼沒來?」
李兄嘆氣:「那是主考官的位置……」
青年震驚:「春闈科考,主考官沒來?」
李兄:「誰讓今年春闈的主考官,是聖上愛女,大乾朝的七公主。」
他頓時捂住嘴,滿眼震驚:「公主也能當主考官?亘古未聞啊!」
不遠處,幾名衣袍明顯華麗些的青年回過頭,嘲諷的接過話。
王公子一甩衣袖:「這有什麼稀奇的,這位昭明公主,可是出了名的荒唐,你們不在京中,自然不知。」
李公子嘲諷道:「若非陛下溺愛,這春闈考場的大門,她怕是這輩子也進不來,我等出身勛貴,才高八斗,結果卻要被這樣的人一句斷生死。」
張公子冷哼一聲:「她懂什麼文采,懂什麼治國,讓她來做主考官監考,這不是胡鬧嗎!」
王公子又道:「她到現在都沒來,不就是胡鬧嗎?」
線香燃半,台上官員都略顯焦灼。
而此刻,乾淺卻在昭明府里不急不慢的喝著茶,下著棋。
榻上乾淺和阿嬋相對而坐,地上阿虞站在乾淺身旁,她手裡捧著茶,把心掰開兩半來用。
一邊是擔憂著眼前的棋局,一邊是想到今日春闈開考,可殿下卻安然坐在府里,完全沒有出門的意思。
「誒誒……打吃!」
「殿下,時辰快到了吧?」
「這邊!子要被提走了!」
「殿下,我們還不出門嗎?」
乾淺嘖的一聲,被她在耳邊嘰嘰喳喳叫的很豐盛呢。
「觀棋不語真君子的道理,你不懂嗎?」
阿虞咕咚咕咚喝了口茶,搖頭:「不懂,屬下又不是什麼君子。」
乾淺:「……」
她指尖搓了把棋,乾脆全都扔在了棋盤上,毀了一局正在焦灼的棋。
「不下了,出門出門。」
阿虞笑嘻嘻的湊上去扶乾淺,她耳語問:「殿下,是不是去考場啊?您能不能帶我進去,我這輩子還沒見過春闈呢。」
乾淺瞥她一眼,意味深長道:「不去考院,去倚紅樓。」
阿虞跌破眼鏡:「啊?殿下,那可是煙花酒場啊,這要是給陛下知道您沒去考院,反而去了那種地方,那不得把您的皮打開花?」
乾淺看她:「再廢話,我先把你打開花。」
阿虞:「……」
「哦,倚紅樓好啊,好地方。」
府門外候了一早的車駕終於動了,滿京都盯著的人眼看著,眼看著,卻沒看到這車駕拐去考院,反而去了京都城最繁華的東街。
東宮內。
太子端坐於矮桌前,面前也置了一棋盤,他慢悠悠的和對面的人對弈。
「殿下,您猜猜這昭明公主,如今正在什麼地方?」
趙燼南指尖轉著棋子,平淡道:「左不過是考院罷了,今日春闈,她還能去哪。」
刑部尚書隱晦一笑:「殿下,她去了倚紅樓。」
趙燼南手指微頓,竟是沒忍住笑出聲:「趙淺兒一個女子,去什麼倚紅樓啊?」
刑部尚書勸道:「殿下,重點可不是這些,陛下命昭明公主監考春闈,可她卻公然抗旨去了倚紅樓,這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趙燼南低頭琢磨著棋子,恍若不在意的道:「你是提醒孤,命御史台上奏彈劾,撤了她的中正官一職?」
刑部尚書落下一子:「若能如此自然是好,可若是不能也無妨,殿下,春闈於咱們有多重要您是知道的,提拔門客,安插官員,都是從此處來。」
「前兩日,臣本還有些擔心,臣用沈重那步棋將了她一軍,那昭明公主會去陛下面前告臣一狀,現在看來……都是白費心思了。」
趙燼南不語,不知聽沒聽進去。
他繼續試探道:「殿下,臣有一子侄,頗有幾分忠心,將來,或可接臣的衣缽。」
趙燼南:「卿的話,孤都聽了,是有幾分道理,可今日春闈,昭明此舉太過糊塗,倒顯得有些不對勁,春闈名單的事,不妨先放一放,審著風向來。」
刑部尚書垂首恭敬道:「這是自然,太子殿下思慮周全,臣自當考量,只是昭明公主從未涉入朝堂,又向來荒唐不羈,就像張文杰一事,她只知橫衝直撞,卻不曉得打蛇要打七寸,臣略施小計,便已讓她束手就擒……」
趙燼南忽然打斷他:「吳尚書,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