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氣氛越來越古怪凝重。
不忍直視卻又看不下去的趙燼南終於站出來,他擠進乾淺和顧准中間,剛想勸和兩句……
就被乾淺趁亂踹了一腳。
平白無故挨了一腳的趙燼南臉色一沉,他回頭,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些。
「昭明!胡鬧什麼!」
見此,真正和稀泥的景王便勸了起來:「三哥,淺淺她還是個孩子……」
趙燼南被噎的差點沒端住。
他指了下乾淺,本來想問——「你見過這麼大的孩子沒?」
這麼能跟人作對,氣死人不償命的孩子,從哪鑽出來的?
但趙燼南還是忍住了。
他語重心長的拍了下景王肩膀:「四弟啊,怎可縱容包庇?」
乾淺順勢插嘴:「那太子殿下,是不認同我方才那番話了?」
——孤認同個鬼?!
趙燼南又被噎了一下,可對著乾淺那張招人恨的漂亮面孔,偏偏還不能反駁。
乾淺就知道他不能反駁,所以才如此問的。
身為儲君,東宮太子,最應該維護皇權,鞏固皇權的人,就是他。
趙燼南:「……」
他無奈低頭,端出兄長的威嚴模樣來。「不要放肆,我等雖為皇室子弟,可也要深知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道理。」
「顧將軍戰功赫赫,忠君愛國,怎可在大庭廣眾之下隨意折辱?」
「還有四弟你,非但不規勸昭明,還跟他一起胡鬧,你就是這樣做人家兄長的?將來如何做弟妹的榜樣?」
他的這些廢話,乾淺一句都不想聽。
酸掉牙的腐爛臭道理,他自己留著抱在懷裡生小崽吧。
乾淺拽住趙深儀的袖子,面無表情的略過太子。
「四哥,走了。」
「父皇等著見我們呢,不要和不受歡迎又無關緊要的人說話了。」
角落,看了半天戲的二皇子抿唇一笑,他抬手,以袖掩面,笑完卻又覺得有些不妥,可笑都已經笑了,覆水難收。
於是他只能抱歉的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告退了。」
趙燼南艱難扯起一抹端莊的笑意。「二哥,好走。」
兩儀殿。
乾帝依舊在御書房見乾淺等人。
邁進殿內,景王先是掀起衣袍,恭敬的跪拜叩首,隨後起身,走到近前,才又跪下復命。
「父皇,兒臣代您巡視南郡十三地,如今功德圓滿,待回府後會再整理出奏摺,呈上御前,另,問候父皇安康,不知父皇這向可好?」
乾帝正站在書案前,提筆落畫,聽見聲音,他抬頭瞥了眼趙深儀,略點了點頭。
「辛苦了,你此遭不容易,朕已下旨,金銀珠寶只是小巧,即日起,工部由你節制,回去好好歇著,三日後,再還朝奏對便可,起來吧。」
景王垂首謝恩:「多謝父皇,兒臣領命。」
乾帝敷衍的嗯了聲,又抬頭,瞥見旁邊不說話的乾淺,和後進來態度恭謹,不敢言語的太子,忽然笑了。
「小淺兒,過來看看朕這畫怎麼樣?」
乾淺心中警鈴大響,以她和乾帝多年作對的經驗,她一猜就知道准沒好事。
「父皇,兒臣還是不過去了,兒臣站在這看就行了。」
乾帝含笑問:「怎麼不敢過來了呢?」
乾淺不語,只一昧的笑。
乾帝丟下筆,興致全無,筆落下時墨汁濺到宣紙上,頓時毀了一幅蘭草圖。
「現在不敢過來,但是在宮門外,倒是很敢當著禮部百官的面,毆打朕的二品將軍。」
乾淺頂嘴:「他該打。」
乾帝:「……?」
見乾帝頓住,景王忙抬手解釋道:「父皇,的確是顧將軍態度不恭謹了些。」
乾淺順勢點頭:「皇兄所言極是。」
這倆人一唱一和,倒把乾帝整的不會了。
乾帝沉著臉剛想說些什麼,太子試探著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接話。
「父皇,此事倒也怪不得四弟和昭明,您也知道,四弟仁善,一向疼愛弟妹,而昭明又脾氣急躁了些。」
「顧將軍直來直往,不懂委婉不會討好,自然也和昭明合不來,所以……」趙燼南躬身道:「是兒臣身為兄長,未能及時規勸教導。」
乾帝垂眼收著草圖,端詳了番,發現畫的不怎麼樣,便乾脆丟給了朱內官。
「昭明,春闈的事,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乾帝直接忽略了太子的話,轉而問起了乾淺春闈的事。
趙燼南立刻抬頭,眼神頗有幾分震驚和感傷的看向乾帝。
只可惜乾帝眼裡看不到他。
乾淺更是懶得看他。
景王好奇春闈之事,於是便也順勢湊了上去。
這闔家團圓的一幕,倒顯得他這個太子多餘,是局外人。
趙燼南眉頭微微蹙著,他嘴角向下繃直,片刻後,他抬手一禮,退後兩步轉身出了兩儀殿。
「昭明,還有幾日便是春闈,天下學子皆已赴京,這可是三年一度的大事。」乾帝指了下乾淺,提醒道:「別胡來。」
不胡來才怪呢……
只是乾淺沒說,只一昧的笑。
而乾帝最怕她這樣笑了,登時便有些後悔將春闈之事交給她。
可聖旨已下,不似口諭,不能更改。
乾帝笑意危險,他偷偷斜了乾淺一眼,卻沒有當著景王的面發作。
只換了種方式問:「朕聽說,你還給自己找了個好幫手?」
乾帝略一思索:「是御史台調過去的,叫……」
乾淺拿起他的硃筆,隨意回道:「魏紹,兒臣見此人才學不凡,不忍埋沒,所以破格提拔。」
乾帝思忖道:「既是人才,庸庸碌碌這麼多年,豈非是朕不懂慧眼識珠,耽誤了他?」
乾淺最煩在人前和他演戲打啞謎了。
她演了沒一會,就演不下去了,所以聽完乾帝這話,乾淺就直接將筆鋒撇出去,點頭道:「父皇老了,眼睛不好使了吧?」
乾帝瞬間橫眉看她。
趙深儀被嚇了一跳,心裡怦怦跳。
「大膽!」乾帝怒道。
乾淺十分熟練的順毛捋了下他:「父皇息怒,兒臣跟您說笑呢。」
乾淺轉移話題:「此人既是有才,那父皇自該重用此人才是啊?」
乾帝:「那依你所言呢?」
乾淺明媚一笑,看著乖順的不得了。
「兒臣所想,也得父皇先點頭才行得通呀。」
誠如所言,魏紹若為她出謀劃策,盡心盡力。
自然,乾淺也會遵守承諾,讓他扶搖直上,封侯拜相。
魏紹有才,且難馴服。
這樣的人,就算不能捏在她手裡,但也絕對不能因為什麼可笑的劇情,而轉頭去了主角陣營。
既然如此,那便在乾帝這裡過條明路吧?
乾淺允許他了,允准他攀著自己往上爬,扶搖直上的同時,他也要謹記她的敵人,就是毀他青雲路的敵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