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聞言，仍舊不動聲色，看不出喜怒。
刑部主司額角滲出汗珠，他略微抬頭，斟酌道：「還請殿下不要為難臣下，臣今日來，除了帶回張文杰，另也帶沈家上下，問候殿下康寧……」
乾淺聲音極冷：「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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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主司叩首：「殿下……！」
乾淺打斷他道：「張文杰你可以帶走，這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也是因為本公主不想沈家參與進我與太子的鬥爭。」
刑部主司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還不等他謝恩，便聽見乾淺聲音再度冷冷傳來。
「你回去告訴刑部尚書，他今日所作所為，本公主記住了，不肖多時，必百倍奉還。」
刑部主司背後已是薄汗淋漓。
他起身，望了眼屏風後的殿下，拱手道：「臣必代殿下轉達，另，此事沈家會記得，臣也記得。」
乾淺鬱悶的撐著頭，靠在旁邊小桌上。
「滾吧。」
未多糾纏，刑部眾人退出府外，只等著昭明府交出犯人，他們再帶回去復命。
可刑部的人再從正殿外離開，乾淺就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瓷器。
趙燼南這招真夠陰的。
之前截殺張文杰失敗，明知道想從她手裡把張文杰帶走是痴人說夢，於是就玩陰的，讓刑部把沈氏宗族裝進來。
一個主司，親自上門要人？
說出去都沒人信！
有見過皇帝親自宣讀聖旨的嗎？
但乾淺又必須得讓主司把張文杰帶回去。
因為沈家的面子，乾淺要給。
否則明日傳出去，沈氏身為母后母族，族內宗親因公上門要人，卻被一通收拾趕出門去。
沈家國公如何在朝野立足。
怕是要被人笑話的三月不敢出門。
乾淺這輩子第一回這麼憋屈，原來「難處」二字品味起來，倒真如燙手的山芋。
朝中百家各有依附。
平時打一頓，砸一頓，不痛不癢。
哭一哭鬧一鬧，事情被平穩的壓下去，不過詬病兩句不痛不癢。
可一旦真的涉及自身利益，身家性命。
便各朝各的七寸猛打下去。
可不管這招是刑部尚書自己想的，還是趙燼南給出的，都的的確確觸了乾淺逆鱗。
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拿別人亡母出來做算計籌碼，這已經不是能輕易掀過去的小事了。
她要刑部尚書九族俱滅。
要東宮血流成河。
要張皇后和張氏一族灰飛煙滅。
方才能平息今日之怒火。
「殿下……」楊嬋垂著頭走進來，將一張嶄新抄錄的名單放到乾淺手邊。
「這是阿虞遞上來的名單。」
乾淺拿起來瞄了一眼，上面名單詳細無比，人的名字，出身，氏族，門閥，全部清清楚楚。
直到乾淺看見最末尾的一個人名。
刑部——李思。
乾淺眉眼重新舒展，明媚容顏笑意卻略帶三分陰沉。
找到你了，讓刑部，自取滅亡的迴旋刀。
……
兩日後，刑部覆審結核。
張文杰認罪，畏罪自盡，承認因聽聞陛下有意許昭明公主任命春闈，擔心仕途有礙，蠱惑公孫雷犯上，與旁人無關。
並請陛下，釋其親族，願以死謝罪。
張文杰已死，張家下獄流放。
乾淺領命徹查「功德圓滿」，太子抽身，淮遠將軍府未涉其中。
春闈近在咫尺，天下學子已經陸續進京，此事未起波瀾，便已被徹底壓下。
又過兩日，景王歸京。
乾帝命禮部眾臣隆重相迎，顧准為巡防史，督管城門巡防，防止暴亂。
太子請命，願以儲君之名親自相迎。
乾帝恩赦，免太子幽閉，僅自省便可。
那日，乾淺也去了。
只是未到城門親自迎，而是在景王進宮面聖要經過的景德門等。
宮門前紅布綿延而出，禮部官員及禁軍站在兩側，儀仗隊的鼓聲由遠及近，馬隊浩浩蕩蕩，一場盛禮由多方勢力構建，遠遠望去，當真稱為恢宏。
只是乾淺沒想到，不僅是太子自請，就連常年閉府不出的二皇子——趙靜遲都來湊這個熱鬧了。
乾淺一開始並不知道他來了。
鼓聲明顯，馬車又太輕，還是有人敲了敲她車窗的門，乾淺推開窗看出去，才看到站在她車旁的人。
趙靜遲是安靜孤僻的人，先天不足，常年體弱，恐壽命不永。
乾淺推開車窗時，他就站在那，身後是恭謹肅穆的禮部儀仗隊。
如今已是五月，可他身上還披著薄薄的狐裘大氅，淺色的衣袍如一捧雪，就像他一樣，不是厚重的，而是晚冬來遲的那薄薄一層。
淡淡，冷冷，清清……
可從車窗里看到乾淺，他抬起眼眸，原本的神色融化，露出一抹如沐春風的笑。
「七皇妹。」
乾淺看見他略有幾分震驚。
「二皇兄，你這是…能出門了？」乾淺彎腰鑽出車門的慕紗，站在馬車上看著趙靜遲。「我以為你病著，來不了呢。」
趙靜遲溫溫柔柔的笑著，他搖頭道：「四弟大半年沒回來，就算我病的起不來床了，也是要走這一趟呢。」
乾淺彎了彎眉尾，順勢逗他：「那我三年未回京都，如今回來已快兩月，怎麼就不見二哥登門一次呢？」
趙靜遲似乎沒想到乾淺會這麼問，他眼眸微微瞪大，一時竟啞口無言。
「七妹……我…」
乾淺站在車駕上，看著趙靜遲啞口無言又疲於解釋的樣子，擺手道：「原來二皇兄也和京都眾人一樣，都以為我昭明府是有進無回的虎狼窩，躲著怕著不肯拜訪呢。」
趙靜遲：「……」
「七皇妹，莫要笑我了。」
就在他有口難辯時，不遠處傳來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聲。
一道略含笑意，聲音清朗的青年聲音緩緩傳來：「淺淺，你若再說下去，只怕靜遲今日就要羞憤撞死在這宮牆下了。」
迎聲望去，只見為首青鬃馬上，趙深儀一身玄色衣袍，長發利落高束，他眼帶笑意的看向乾淺，英俊的眉眼深邃溫柔，似多情，卻又天生幾分正經，很是端正。
身後，護衛此次巡防的顧准也騎在馬上，他手提長槍，看見乾淺，原本冷峻的神情，頓時顯出幾分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