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每次回府的時候,都會先路過一片造景園林,流水潺觴,鬱鬱蔥蔥,很是茂盛。
只不過平日乾淺並不太注意周圍的景象,都只是路過而已。
但這次,她在樹上瞥見了位「不速之客」。
乾淺很突然的止住腳步,她站在石橋上,眼神很複雜的看著樹上的青年。
慕容燼正辣手摧樹,對她園子裡那些或品種名貴,或嬌貴難活的樹又薅又拔。
而慕容燼也立刻發現了她。
畢竟乾淺不管走到哪,身邊幾乎都是烏泱泱的一群人。
慕容燼就算是個反應遲鈍的普通人,也都該看到乾淺了。
「慕容燼,你幹嘛呢?」
對方背著一兜子破布裝的綠葉草根,身手很敏捷的越過橋邊的水池。
他一臉冷峻堅韌的半跪在乾淺面前,像模像樣的請安問好。
「殿下。」
乾淺狐疑的上下掃視他:「我問你,跟個猴似的上躥下跳幹什麼呢?」
慕容燼一頓,卻還是如實回話:「摘葉子,又挖了點野菜。」
乾淺:「?」
在公主府里摘葉子,挖野菜?
人才啊!!
乾淺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該先問他為什麼要挖野菜,還是該先問她昭明府里哪來的野菜。
乾淺張了張嘴,第一次感到詞窮。
最後還是阿嬋很靠譜的打開破布,檢查了番,確定沒什麼弄鬼之處後,才皺著眉疑惑問他。
「你管這些叫野菜樹葉?」
慕容燼沉默的點了點頭:「這種樹和草在南地很常見,春日常常有老婦人上山挖來回家煮食,味道不苦。
這下乾淺看向他的神情更複雜了。
倒不是什麼可憐,實在是無語, 沉默,說不出話。
不管這東西在南地有多常見,山上長得如何茂盛。
但在京都,地勢偏北的土地上,這東西光是運來就已花費不知金銀凡己。
日常打理照料,更是無數花匠宮人早晚檢查澆水,修剪枝椏。
結果就這麼被慕容燼當成園子裡的雜草雜樹,無情摧殘了。
「你在昭明府當值,每月份例三金七兩,包吃包住,怎麼就淪落到挖野菜活命了?」
三金七兩,已經夠普通人家活上兩三年了。
慕容燼既然已經窮到把自己典賣為奴,總不至於大手大腳的開銷,才窮到需要吃草度日吧?
對方依舊沉默,他垂著眸,抿了抿唇過了一會才重新抬起頭。
「我在你府上閒散度日,未出一分一力,自不配受你一餐一飯」
說著,慕容燼頓了頓,卻還是坦然說道:「京都城的物價太貴,吃食開銷太大,所以看見這種樹……就挖了。」
所以呢?本公主難道還要誇你很有原則嗎?!
乾淺扶額,還是不懂:「三金七兩,就算你每日大魚大肉也該夠了吧?」
慕容燼理直氣壯道:「窮怕了。」
乾淺:「……」
再低頭去看那破布里滿滿當當的綠葉子。
果然,她再揮霍無度,也比不上窮人靈機一動。
「胡鬧,昭明府里那麼多人,便光是服侍殿下的僕役宮人,就足足有三百人,又怎會缺你一口飯?」阿嬋低聲斥責:「你可知這些東西是特意從南地運過來的,價值千金?」
慕容燼抬頭,似有震驚之意。
他又抿唇,因震驚褪去冷淡的雙眸也微微亮著。
乾淺也懶得為幾棵樹,幾株草多費唇舌。
她對手底下的人一向不錯,只要忠心侍奉,便是普通的宮人待遇也不比宮裡的肥差壞。
若是心腹,便更是將「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句話表現的淋漓盡致。
慕容燼是她從主角手裡硬搶過來的,雖算不上心腹,但乾淺對他還是大有指望的。
「行了,別廢話了,既然你閒的沒事幹,那便跟上來,本公主有事要吩咐你。」
話落,未等他的反應,乾淺扭頭便繼續向前走。
慕容燼抿唇,他看著地上的破布兜,收好才跟上去。
慕容燼進殿的時候,乾淺已經寬去外袍,縮在床邊的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看。
慕容燼猶豫的站在距離她不遠處的地方。
「不知殿下有什麼事吩咐,若要我去殺誰,請殿下記得我不殺……」
乾淺百無聊賴的打斷他:「記得,有原則的殺手嘛。」
「不就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但一個人都沒殺過的殺手嘛。」
「不就是雖然你殺人如麻,但其實你是個有原則的好人嘛。」
乾淺翻了個身,很是無趣又敷衍的點頭。
「本公主懂你。」
慕容燼沉默:「我不是那個意思。」
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女子豪邁的喊聲,略帶著些盡興而歸的興奮。
「殿下,臣回來了!」
阿虞快步進殿,還沒行個禮邀功,扭頭卻先看見了個惹人煩的。
她頓時如臨大敵,先看了眼乾淺,又看了眼慕容燼。
殿下怎麼可以這樣!
她在外面賣命,結果殿下轉頭就要賞識別人?!
「殿下!」
阿虞原地一聲吼,頗有幾分哀怨的滑跪到乾淺面前。
乾淺直接把書扣到她臉上,問道:「張文杰抓回來了嗎?」
乾淺猜到,把張文杰抓回來定沒那麼簡單,別人也不是傻子,她這麼大張旗鼓,直來直去,且毫無緣由的只抓一個張文杰。
那有心人知道了,定然也會想明白自己就是衝著他去的。
能讓乾淺那麼順順利利的把人抓回來大刑伺候才不正常。
「抓回來了。」
阿虞果然沒有辜負乾淺的信任。
她語氣帶著幾分興奮的說:「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張文杰,抓他的時候,這狗東西還在女人堆里醉生夢死呢。」
「臣上去就是一酒瓶,偏這傢伙皮夠厚的,一下竟然都沒徹底敲暈他。」
阿虞笑話完,忽收斂了神情:「但是正準備抓他回來的時候,卻竄出來一堆人想帶走他,哪有那麼簡單,全都被我收拾了。」
「只不過……還誤傷了個靜寧郡主。」
乾淺原本散漫的目光一凝,她反問:「白芊芊?她怎麼會在那。」
阿虞道:「臣也不知道,只是抓張文杰的時候她在樓下,那些死士一來,她嚇得到處躲,被街上的牛車撞翻,摔的可不輕。」
乾淺好笑的問她:「那你就沒來一個英雄救美?不似你性子啊。」
阿虞猛的一擺手:「我哪有空管她!殿下你派給我那些人,個個都是廢物,人都看不住,好幾次差點就真讓他們把張文杰擄走了!」
「我忙完這邊忙那邊,顧完你的顧我的,我哪有空搭理那勞什子郡主?」
乾淺失笑,問道:「張文杰呢?」
阿虞:「地牢里,腿折了一條,一酒瓶下去還沒醒呢。」
乾淺拽著她肩膀借力起身。
「準備準備,大刑伺候。」
可就在乾淺將要站起來時,殿外宮人靜悄悄走進來。
「殿下,府門外大公主的車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