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封號「康寧」,是乾帝的長女,如今已出嫁多年。
嫁的,不過是個身份尊貴,卻空有虛銜的侯府世子,也算公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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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寧的生母是已經去世的麗妃。
乾淺出生之前,因為她是乾帝的長女,生母又位分不低,所以也曾深受乾帝寵愛。
她足足大了乾淺十一歲。
還不等兩人同在宮中有什麼摩擦爭鋒,康寧就出嫁了。
是自己向乾帝求的賜婚。
約摸聽說,是侯府世子模樣俊美,風度翩翩,康寧一見鍾情,非君不嫁,生生拆散了侯府與太守府長女青梅竹馬的姻親,換自己嫁了過去。
可以說,康寧如今在京中未掀起什麼波浪,風評尚可,完全是受乾淺襯托。
否則她的行徑,逼婚侯府,婚後急躁動手,欺壓百姓和婆家,煩膩後又對夫君愛搭不理,飼養男寵,這一樁樁一件件下來,又怎會不為天下人所知?
「康寧來幹什麼?」
乾淺也是很疑惑,自己這位一向不和睦的大皇姐突然駕臨,總不會是來做客的吧?
乾淺想了想,還是先擱置了去刑訊張文杰的事。
乾淺:「讓她進來吧。」
少頃過後,乾淺剛在正殿坐定,便聽見外面聲勢浩蕩的。
康寧人還沒露面,一院子的宮人侍衛便先擠滿了外面的院子。
「七皇妹。」
有些上挑,充滿韻味的女人聲音嬌柔傳來,乾淺挑了下眉,抬眼去看,差點就被晃了眼。
大公主康寧可沒有她的聲音聽上去那麼嬌柔隨和。
她看上去,說好聽了是雍容華貴。
可說難聽了,就是金玉堆滿身,俗氣里又掛著眉梢,看上去很不好惹。
侍衛宮人不能進殿,康寧搭著她貼身宮令的手,步履款款的走進來。
一襲深紅繡鴛鴦的華貴宮裝,走線不是金便是銀,她頭戴兩支三頭鳳釵,成套的金玉頭面把她的髮髻點綴很滿,襯著上了妝的嬌柔面孔,便有幾分俗氣中透著美艷的複雜。
「大皇姐……」乾淺上下掃視著她,一時對她的品味也很難夸的下去。
她話音頓了下,於是改口:「三年不見,豐腴不少。」
康寧唇邊勾起一抹笑,頗給人一種驕矜又目中無人的潑辣感。
「七皇妹也是耀眼奪目啊,三年未見,父皇對你恩寵不減,瞧瞧這府邸,真是氣派。」康寧嘖嘖兩聲道:「竟比本宮的大了不知多少。」
乾淺眼眸上翻,她手裡捏著茶杯的蓋子,磨了兩下,方才撐頭在桌上。
「大皇姐,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若是有什麼事……」
乾淺直直看向她:「就不要廢話了。」
康寧甚至屁股還沒坐在椅子上,熱絡的客套話還沒來得及你來我往一段時間,這昭明府的主人就已經有了趕人的意思。
康寧面上笑意微僵,她目光閃過不悅,卻不知因何沒有發作。
她自顧自坐下來,對上乾淺的目光。「既然七皇妹你直言快語,那本宮也就不繞彎子了。」
「皇姐我呢,想跟你要一個人。」
一聽這話,乾淺頓時來了興趣,甚至隱隱升起幾分探究。
哪有那麼巧的事,她這前腳剛抓到人,後腳這康寧就上門來要人了。
只是不知,康寧是怎麼卷進這件事的?
乾淺低頭抿了口茶,沉默不語。
康寧也不跟乾淺繞彎子,她直接索要:「我跟你要張文杰,他是無辜的,你立刻放了他。」
乾淺搔了下額角,笑而不語。
讓她放她就放?
就是父皇來了也沒這麼大的面子啊。
不過因著她大皇姐這人著實蠢的有趣,再加上乾淺好奇,所以並沒有直接將這話說出口。
「你是不是很想問,本公主為什麼要讓你釋放張文杰?」
康寧昂首道:「你當街抓人的事,現在京都府已經傳遍了,本宮是在淮遠將軍府做客聽說的,昭明,這張文杰可算是將軍府的姻親吶。」
這又是怎麼扯到將軍府的呢?
乾淺就看她不打自招,自己越扯越多,甚至越聽越有興味。
她雙手倚靠在旁邊桌上,很是沒規矩的將身子壓上去,用懶散的姿態看著康寧道:「來人,給大皇姐上茶。」
這是不接話,也不打算同意的意思。
康寧原本還算和煦的面容馬上冷了下來,她冷眼看著阿嬋走到她身邊,正欲倒茶時,康寧卻忽然發難。
她廣袖毫不猶豫的卷翻茶杯,挑釁又不屑的看著阿嬋,看似對她說話,卻是指桑罵槐。
「一個奴婢,也配給本公主上茶嗎?」
她轉眼瞥向乾淺,聲音帶著冷,語氣更是理直氣壯。
「昭明,我今天明著告訴你,就算你受父皇寵愛,可論名分,我為長你為幼,日後我是大長公主,你只能是輔名。」
「論情分,我是父皇長女,若非出嫁太早,宮中也定然不會輪到你一枝獨秀。」
「今日我屈尊向親自來向你要人,已經很給你面子了,我千金之軀,公主之身,要一個張文杰而已,你憑什麼拒絕?」
乾淺的面色也徹底冷了。
乾淺不是易躁易怒之人,她一向很願意看一些蠢貨自尋死路。
因為在她眼裡,不能給她造成任何威脅的人,再怎麼叫囂都不過是有趣的玩意罷了。
若康寧沒有這樣對阿嬋來打她的臉,乾淺甚至還會覺得她這個大皇姐實在蠢的令人發笑,倒還挺逗人喜的。
但現在……乾淺擺正身子,緩緩站了起來。
「皇姐何必動怒呢,既然皇姐覺得一個奴婢不配給你斟茶,那本公主親自來。」
乾淺抬手接過阿嬋手裡的茶壺。
小小壺肚的矮嘴茶壺,乾淺手指上下張開,就能完全捏在手裡。
她走過去,不在乎溫熱的茶水漏出來沾濕她的指節。
……
康寧還以為她是個識時務的。
她得意的扯起嘴角,只是還沒驕矜的扭一扭,那笑就徹底僵在臉上了。
乾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竟毫不猶豫將茶壺裡的水淋在了她的頭上!
乾淺甚至是側著身的,連正眼瞧她都沒有,只有微瞥過來的眼眸,寒意中滲出兩分邪肆的笑意。
而她身上緋紅長袍繡著的金色牡丹,此刻就像一條藏在花叢里的黃金蟒,在她抬起手後,森森吐著信子看向自己。
康寧震驚的全然忘了反應。
直到一壺茶盡數淋在了她頭上,順著髮髻釵環,澆透又淋在衣裳里,康寧才如夢初醒的要站起來。
「昭明!」
「大皇姐——!」
她驚叫著要站起來時,乾淺卻一把將她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不是要喝茶嗎?」
乾淺低頭問她:「不是要人嗎?怎麼話沒說完就要走呢?」
「既然你喜歡論嫡庶尊卑,那我今日就來同你論一論。」
乾淺眼眸迸出寒意,薄怒的微微縮起。
「我為高,你為低。」
「我乃聖慈皇后獨女,天子親封超品昭明公主,天子親自下旨,見君不拜,就連儲君在我面前也要矮三分。」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昭明府里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