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出兩儀殿的時候,正撞見一溜小太監低著頭快步往前走,那忙慌慌的樣子,看的乾淺直好奇。
她微微朝一邊頷首,示意自己的內監:「去,把那幾個人給本公主叫過來。」
內官領命,立刻就追上去,沒一會就帶著一串人跪到了乾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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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殿下。」
乾淺問他們:「你們在搬什麼?」
不會是她父皇又偷偷藏了什麼好東西,著急忙慌的送國庫,生怕她明搶暗順吧?
一想到這,乾淺心裡就有些不大舒坦。
「回殿下,景王殿下就要回來了,朱公公吩咐我們打點王府一應事務,不能疏漏了。」
「其次就是,忠勇王府的小秦將軍,代父回京述職,正和景王殿下是前後腳,陛下命人修繕將軍府,自然內府監就忙了些。」
乾淺聽著,眉眼的神色變了變,她表情舒展,忽然又心情大好了。
乾淺頷首:「知道了,你們去吧。」
待到那群小太監走了,乾淺才一邊繼續下台階,一邊閒聊般和阿嬋說話。
「四哥巡視南郡十三城,我聽說去了大半年了,怎麼才回來。」
楊嬋低聲回道:「南郡道長且遠,不止江南煙柔之地,還有群山險峰,越往南,悶熱瘴氣的地方就越多……」
她的意思是,大半年,實在不算長了。
畢竟乾淺從小在京都城長大,去的最遠的地方,不過也就是距離京都城幾百里的潯陽罷了。
聞言,乾淺也敷衍的擺了擺手。
「也罷,反正回的來就成。」
乾淺這態度實算不上太擔心,反而更像沒心肝。
但偏偏,她又與四皇子——景王趙深儀,關係實在不錯。
雖然比不上那些一母同胞,從小相依相伴的兄妹感情如此深厚,卻也還是有些骨肉之情的。
趙深儀母妃身份低賤,連八皇子都尚且不如,他的母妃連氏,早因母家獲罪而被廢為庶人,鬱鬱而終。
那時趙深儀十三歲,乾帝心中或多或少存有芥蒂,並不算很待見他。
宮中人見風使舵,雖不敢苛待皇子,可私底下卻見不得多恭敬。
但乾淺是不在乎這些的。
她不因別人身份尊貴而多加青眼,討好,因為她從小自信全天下除了乾帝,也再不會有人能貴過她了。
乾淺也從不因別人弱小便心存憐惜,處處幫扶托舉。
抬手觸青雲,不見足下泥。
趙深儀是貴是賤,於乾淺而言,都無甚區別。
趙深儀少時便有賢良之名。
不止因為他文韜武略,樣樣出眾,還因他為人端正,對兄長恭敬,對弟妹友愛,不爭不搶,只做好自己的事。
或許這也是為何,皇帝諸皇子中,他的出身分明最低,卻緊隨太子之後封王稱爵。
而出身尊貴的二皇子,和依附太子的八皇子,卻到了今日還仍是單板一個。
乾帝子嗣並不廣,她們這些皇族兒女,私底下摩擦算計數不勝數。
乾淺唯獨和四皇子關係好些。
自然,太子和八皇子也唇齒相依。
更何況在政治立場上,一向都有個眾人皆知的說法——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太子容不下一個才能、聲譽都遠高於他的賢王。
為了自保,景王也不可能對太子毫不設防,俯首稱臣。
一想到這兩人也可能是素來針鋒相對,乾淺竟又莫名多出了幾分惺惺相惜的親切感。
乾淺腳步又快了些,她的車駕停在離兩儀殿最近的那條宮道上,走過去也不近。
「殿下,咱們是直接回昭明府嗎?」
楊嬋沉穩,又一向懂乾淺的心思,所以這樣的話,一看就知道是誰問的。
乾淺上車順便拽了下阿虞的頭髮,坐下又甩了甩手,心情看上去頗為不錯。
「本公主是要回去,但你不行。」
阿虞愣了一瞬,等聽完話反應過來,她一個轉身扎進車裡。「為什麼呀殿下?臣為什麼不能跟您一起回去?」
乾淺沒空和她扯沒用的,她看向阿虞挑了挑眉,語氣淬冷卻暗含興奮。
「你現在帶人,去把張文杰給本公主抓回來,要活的。」
阿虞領命,又多問了一句:「要全須全尾的嗎?」
乾淺歪靠身子搖了搖頭:「活著就行,至於他路上是斷腿還是斷手,本公主都不在乎。」
「畢竟我抓他來,就是為了屈打成招,大刑伺候。」
阿虞拱手道:「臣領命!」
——東宮。
殿內,趙燼南半蜷在矮榻上,面前小桌上,擺的是他與宮外閒散棋士對弈的殘局。
乾帝命他閉宮自省,趙燼南上不了朝,他閒下的時辰多了,靜下來思索的時間也就多了。
就如此刻,他心思不在棋局上。
所以殘局如何堅守,頹勢都不見扭轉之意。
「殿下,殿下!」
有人慌慌張張,行色匆匆的走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趙燼南的神情漸漸冷了。
棋士見此,放下手中白子,起身一禮,緩緩退出殿內。
待到進來通報的人退至一旁,趙燼南手裡的黑子已經被他攥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趙燼南冷眼抬眸,問道:「張文杰現在人在何處?」
通報之人垂首:「萬幸張文杰此刻並不在府內,咱們還有些時間提早行事防範。」
趙燼南撐著矮桌起身,寬袍垂落,讓他看上去還勉強像一個閒雲野鶴的溫潤公子。
「縱使父皇允准昭明追查宮宴一事,可抓人是順天府的事,定罪是刑部的事,她趙淺兒和誰知會了?」
通報之人勸道:「不管昭明公主行事是否合規合理,但張文杰畢竟是咱們的人,如今她大張旗鼓派手下心腹去抓,想必是想一口氣咬死殿下。」
「殿下,畢竟春闈原本中正官的人選,咱們舉薦的可是張文杰啊,若宮裡的皇后娘娘成了,張文杰名正言順,可現在……」
趙燼南鬆了鬆手指,棋子啪嗒啪嗒掉在綠絲檀木的棋盤上。
「那就讓她……再也找不到張文杰吧。」
通報的東宮屬官猶豫道:「可張文杰,畢竟跟將軍府是沾了親的,且如果我們行事會不會太顯眼?」
趙燼南勾唇,他越過下屬朝內殿走去。
「你怕什麼,反正現在明目張胆針對張文杰的,又不是孤。」
「趙淺兒啊趙淺兒……」
趙燼南仿佛嘆息般氣音道:「孤最不喜歡的,就是心比天高,巧言令色的女人。」
他聲音忽然冷下來:「所以她最令孤生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