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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昭明與狗不得入內

2026-08-12 05:07:13 作者: 寒霜榭
  下了朝,乾淺自覺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她特意到乾帝書房的後殿等,等乾帝換下朝服,她再好好哄一哄,多說幾句好話,事情就過去了。

  只是茶喝了一盞,乾淺略有些坐不住了,她剛準備起身去看看,卻在這時朱內官進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個捧著時令鮮果,糕點羹湯,一個捧著新上的茶水,建盞,只低著頭跟朱內官往前走。

  「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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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淺狐疑的偏頭,她審視著朱內官,開口問道:「父皇人呢,還沒更完衣?」

  朱內官討好一笑,親自把盤子端到乾淺手邊。「小殿下,可先用些茶水點心。」

  乾淺:「?」

  「朱公公,你有話能不能直說啊?」

  朱內官笑意頓時就有些尷尬了,他僵著笑,解釋道:「陛下說,讓小殿下您先在後殿反省,什麼時候反省夠了,知道自己錯哪了,再去見他。」

  乾淺「哦」的一聲,沒當回事,站起來就往外走。

  朱內官忙跟上去問:「殿下,您這是去哪啊?」

  乾淺理直氣壯的開口:「反省完了,本公主沒錯。」

  說完,乾淺徑直朝著書房去了。

  朱內官被甩在身後,他哎呦一聲,忙又追了上去。「這都是什麼事呀……」

  推開小門,果然,乾帝人就在書案前處理政務,他翻來翻去,卻沒一個下硃批,只略看過就扔了。

  乾淺停頓片刻,忽又轉身回去了。

  少頃時候,她親自端著一壺新沏的熱茶,走到了乾帝身旁。

  「父皇,歇一歇吧?」

  乾帝不語,只抬手將摺子摔在了桌上,他抬頭瞥了乾淺一眼,冷哼道:「歇?朕是一日都不能歇,否則豈不耽誤了給你斷那些糊塗的案子?」

  乾淺被噎住,她靜靜倒了兩杯茶,自己捧著一杯,到一邊坐著去了。

  乾帝喋喋不休,滿口罵她的話。


  「公孫雷的事,朕分明都替你出氣了,也壓下去了,你說你非得大張旗鼓的掀起來幹什麼呀?」

  「我說趙淺兒,你好歹也是個未出閣的小女兒,你平日野一些也就算了,但怎麼能把自己的名聲當狗屁放了呢!」

  乾帝推了下面前堆積成山的摺子。

  他氣得慌,這口氣出不去,又不能撒在誰的身上,就只能在口頭罵一罵。

  「你看看這些摺子,竟沒幾個是因為春闈勸朕三思的!全是罵你在金鑾殿上放肆妄為,越俎代庖!」

  「請命徹查,還說是為了皇室威嚴?有你在,這皇室哪還有什麼威嚴啊!」

  乾帝罵的震天響,而另一頭乾淺卻捧著茶安心的喝了口。

  乾帝看她這樣就來氣。

  他微微側身,質問乾淺:「罵你呢,懂不懂尊重父皇,給點反應?」

  「你說,你還想查誰?」

  「六部?將軍府?東宮?是不是要朕把太子提到你面前,再給你遞把刀才好啊?」

  乾淺立刻起身,作勢就要跪下謝恩。

  「多謝父皇——。」

  只是還沒跪下去,乾帝就長嘆一聲,愁的要命。

  帝王伏在岸上,沉思許久。

  「取朕的寶劍來!」

  乾淺一下子就站起來了:「兒臣有話要說!」

  乾帝頷首:「有話快講,晚了沒機會。」

  乾淺嬉皮笑臉的湊上去,推了下乾帝手邊飄著熱氣的茶。

  「父皇,茶需慢慢品,心急則味散。」

  乾帝:「?」

  「朕品茶?朕還品茶?!」

  乾帝竟生生笑出了聲:「好,朕品,朕好好品一品!」

  乾帝猛的抬手,作勢就要抄起茶杯。

  卻不曾想乾淺更快他一步,將茶杯和乾帝的手都按在了桌子上。

  乾淺眉頭一擰,搶在乾帝面前先發了難:「父皇!您這生的哪門子氣?兒臣在朝堂上大殺四方,威風凜凜,難道還不給您長臉嗎!」


  「你看看你那幾個兒子,除了二哥四哥,太子人面獸心,老八人頭豬腦,你再看看我,如此聰慧勇猛,你還不知足?!」

  乾帝根本沒注意到人面獸心的太子,和人頭豬腦的八皇子。

  他注意力全都在「勇猛聰慧」的乾淺身上。

  「給朕長臉?你長得哪門子臉?」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朕都容易成遺臭萬年的昏君!史書要怎麼寫朕?怎麼寫你!」

  「你鬧吧,你繼續鬧啊!」

  「你我父女君臣,日後就在史書上做一對遺臭萬年的千古榜樣!」

  乾淺眉頭鬆了點,她隨口道:「史書這東西,活的人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實在不行,我幫您把史官抓起來打一頓,讓他們給咱倆好好寫。」

  乾帝瞪大眼:「你瘋病犯了吧?」

  乾淺:「……」

  「那真要說起來,還不是怪父皇您朝上那幫庸臣閒的沒事幹,整天就想著怎麼給人添堵。」

  乾淺倒打一耙:「朝廷風紀如此亂,若您之前允了我開設新有司部門,那說不定今日那些朝臣們就開始人人自危,懂得忠君愛國了呢?」

  乾帝立刻反問:「是忠君還是忠公主?」

  這話乾帝接的快,若但凡換任何一個人,都要提前思量一番,這話是否有不滿試探之意。

  但偏偏現在坐在這的是乾淺。

  乾淺撐著頭靠在旁邊桌案上,無所謂的道:「都一樣,沒區別。」

  「趙乾元,我跟你說,你最好少罵我,我最近事多心煩著呢,你再罵我,我就跑。」

  見鬼了,倒反天罡!

  乾帝倒吸一口冷氣,想罵,卻又沒什麼精力罵了。

  反正罵來罵去,都是那些結果,他不能把這天魔星怎麼樣,罵的狠了,還真容易跑。

  乾淺瞥他,皺眉道:「兒臣事多了,哪像父皇你,整天就想著打打殺殺。」

  「父皇,治天下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懂不懂啊你……」

  乾帝氣極反笑,他微湊近了身子。「那你倒說說,你有什麼事?」

  乾淺忽然收斂神情,她滿臉正色的看向乾帝。

  「過春闈,辦新司,成就霸業,給父皇一片朝局新景象。」

  乾淺之前就是因為太不著調,才總會讓乾帝覺得她是一時興起,因為有想辦的人,才隨意插手撥弄朝局。

  她並非貪戀追逐權勢,而是身份不正,揮出的拳也格外不痛不癢。

  一個連亂局都進不去的人,憑什麼斷言勝負?

  太子和主角黨不能拿她怎麼樣。

  可同樣的,乾淺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

  她就是鬧到天邊去,乾帝也不能無緣無故把名正言順的東宮太子廢了,再把手握北境十萬鐵騎的淮遠大將軍滿門抄斬。

  所以,她要在朝中有一個身份。




  書里的筆墨一個字一個字的在乾淺眼前跳動。

  她眸光一冷,肝火瞬動。

  還是那句話,這世上就沒有惹了她乾淺,卻還能平平安安全身而退的人。

  至於怎麼光明正大,大搖大擺的走到太子和主角面前,再狠狠抽他一巴掌這事……乾淺已經想好了。

  只需要她父皇順著坑往下跳就行。

  「父皇,兒臣再跟您打個賭吧?」

  乾淺挑眉,正和乾帝看過來的視線對上。

  乾帝問:「什麼賭?」

  乾淺捻起空茶杯,又在離桌案幾指寬的地方扔下。

  「不出兩個月,兒臣就讓您心甘情願,名正言順的封我為王。」

  不止是公主,還是史無前例,大乾歷史上唯一的女王爵。

  而更重要的是,乾淺接受不了書里原本那個結局。

  如果顧准這種沒腦子,又盲目自信的武夫都能逐鹿天下,成為一方霸主,那乾淺情願自己來。

  畢竟比起顧准,她乾淺才更像那個天命加身的千秋霸主。

  「那你要是賭輸了呢?」

  乾帝難得深沉的同乾淺說話。

  他未曾沒動過,期盼過乾淺像今天這樣,野心勃勃的去夠一夠那至高之位的階沿。

  就像她幼時,乾帝抱著她,托舉著她去夠那樹上最高的果子。

  可金尊玉貴又驕縱的小殿下從來都沒有耐心,也不懂得堅毅和蟄伏,她碰了幾次碰不到,就直接吩咐人把樹砍斷。

  三年前的乾淺辜負了他的期許。

  連半分耐性都不肯分出,那麼同樣的,這次她又能堅持幾天呢?

  乾帝撐著頭,發間稀疏幾根白髮,將他英挺的面容襯出幾分衰敗的蒼老。

  「從前到如今,朕已經不記得和你打過多少次賭,又為你計過多少次了。」

  他老了,又究竟還能成全她幾次?

  「……」

  「若是兒臣輸了。」

  正經了還沒一盞茶的功夫。

  只見乾淺忽然嘖的一聲:「那您不會硬著頭皮給我封嗎?」

  「史書上記你兩筆就記兩筆唄!」

  「反正這個昭明王兒臣當定了,兒臣今天就給您把話撂這,從今往後,您是一天安生日子都過不上了。」

  乾帝:「……」

  乾淺挑釁接話:「也別取寶劍了,又捨不得真砍,您要是下得去手,那兒臣現在就不是一個人站在您面前。」

  「而是一段一段站您面前。」

  乾淺說完起身,又放在乾帝眼裡很沒必要的行了個禮。

  「兒臣該說的都說完了,兒臣告退,下次再來看您。」

  隨後便不顧乾帝黑如鐵的神情,沒心沒肺,瀟瀟灑灑的出宮去了。

  「朱內官,回見啊~」

  出殿門的時候,乾淺甚至還心情頗好的跟朱內官打了聲招呼。

  朱內官也是喜笑顏開,走上去行禮恭送,又相送了幾段路,才放下心來進書房找乾帝。

  看小殿下神情如此高興,想來是已經把陛下哄好了。

  朱內官樂呵呵的推開門。

  結果看見的就是一個眼神如刀,臉色陰鬱的不像話的陛下。

  「呦,陛下——!」

  朱內官「撲通」一聲跪下,老臉艱難的擠出一抹笑。「陛下,這是誰又惹您生氣了,動氣傷身,動氣傷身吶……」

  乾帝沉著臉揮手,示意他滾過來。

  朱內官連滾帶爬的過來。

  「請陛下吩咐。」

  乾帝指著書房外頭,壓著火氣道:「你現在就吩咐內府監,給朕打塊牌出來,就掛在兩儀殿的門上!」

  朱內官眼皮一跳,敏銳察覺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

  「敢問陛下,這牌子上面……刻什麼呀?」

  乾帝聞言,氣憤中思索片刻,抄起一旁的毫筆刷刷刷就在紙上寫了幾個大字,隨後一股腦丟給了朱內官。

  朱內官從地上撿起來,仔細一看,頓時眼皮跳的更厲害了。

  因為紙上赫然就寫著:

  昭明與狗,不得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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