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大罵公主,豈是一句以下犯上可言盡的?
往小了說,是不恭敬。
往大了說,是藐視皇權,是抄家滅族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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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在朝堂上,這幫迂腐的大臣爭來吵去,罵上了頭,甚至恨不得指著皇帝的腦袋斥責君主做的不對。
而乾帝對此,一直都持支持態度,他一向鼓勵大臣直言諫君,只要不觸及逆鱗,了不起貶出金鑾殿
那大臣回去了,寫上三個月閨怨詩,朝中大臣再勸一勸,總有調中樞的那天。
所以養的這些臣子,動不動就把金鑾殿當成城頭的菜市場,吵吵鬧鬧,說不過還要當場死諫,撞死在柱子上。
而這一回,乾帝發了怒,命人將其拖出殿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廷杖,打死算了事。
這不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目的是要告訴你,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只要國不亡,皇朝不易主,那此刻玉階之上坐著的,便是主宰天下生死的聖人。
那玉階就像一條天塹,看似和殿中只隔著幾步而已,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敢越雷池一步。
而乾淺就站在那,如看跳樑小丑般看群臣激昂,卻偏偏奈何不了她分毫,任你說破了嘴,撞破了頭。
只因她是乾淺,是趙氏子孫,是金殿聖人口中心中,乃至世人眼中唯一偏愛。
所以——
天子之下,群臣之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殿外嚎叫不絕於耳,血腥順著清晨土腥的風瀰漫而進,讓這群沒見過血的文臣清流們皺著眉頭,個個噤若寒蟬。
乾淺走下玉階,早在這群人爭吵著罵她的時候,乾淺就已經粗略的掃過全場。
今日人來的齊,卻也不齊。
足可見京都消息傳的極快,人人見風轉舵,心裡如明鏡般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朝中六部和御史台的人來的齊,主管大乾公卿宗室的宗正府也到了,朝中九卿,八卿都至。
反而是那些手裡捏著兵權,極易被忌憚的武將軍侯們,卻個個出軍務,生了病,反正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推諉著沒上朝。
太子退宮自省,八皇子身上無王爵,沒資格上朝,景王離京尚未歸來,而乾帝其餘成年皇子,二皇子體弱,甚至連府門都出不來。
「父皇,兒臣今日真是開眼了。」
乾淺將目光停在那幾個吵的最凶的大臣身上。
御史台的中書郎,四品的執政官,除了御史台,就剩下禮部叫的最凶。
個個都是朝廷要員,官居四品及以上。
可這些人,有的倒向了太子,有的投靠了世家,有的閉口不言,看著風向跟著叫一叫。
放眼整個朝堂,除了駐紮南境北境的顧、秦兩大將府,和雖有掌兵之權,卻不敢在明面上支持任何人的武將外,竟沒幾個肯干實事,不弄權作鬼的。
「御前問君,這便是你們口中的禮法和為臣之道嗎?」乾淺忽然厲聲質問。
「既然你們想讓陛下明示公孫家之過,那不妨本公主來給你們解個惑。」
「昭明!」乾帝試圖阻止她。
公孫雷冒犯公主,擅入宮禁是死罪,這無可厚非。
可處置的旨意上,卻十分模糊。
擅入內宮?入了哪裡?
以下犯上,犯了誰?
乾帝想要一個清清白白,尊貴榮耀的公主堂堂正正的走出去,走上來,就不能明旨斥責。
也正是如此,才給了那些不臣之人可乘之機。
他們要的就是陛下明示臣子之過。
要的就是陛下為保公主清譽,不得不匆匆擇人,來接這個草包公主的爛攤子。
可是現在,乾淺主動戳破了這個忌諱,釜底抽薪。
「公孫雷擅入內宮酒宴,意圖冒上,更在本宮面前舉止輕狂,被我一劍殺了,他身為朝中公卿之子,卻清譽有毀,如今其族獲罪,現問眾卿,誰敢為其辯護?!」
此等下三濫的陰招手段,的確是借勢,借力,借天下人的眼光,試圖用鯉池的規矩去規訓龍女。
可現在乾淺便是要告訴天下人。
能被這些下賤東西困住的,無非三樣。
膽怯!
懦弱!
安於天命!
乾淺不需要賢良淑德的美名,不需要純如玉女的清譽,那些世人口中可與她佳偶天成的王公貴子,有才者只需跪到她身前,俯首敬上,高呼千歲。
而現在,她站在帝王身前。
步步登高時振臂一揮,又何止一聲千歲。
「你——!」乾淺隨手指向御史台中書郎:「你參何事?將你為張家,公孫家辯護之言,再說一次。」
中書郎忐忑抬頭,他先是看了眼陛下。
昭明公主御前如此放肆,將殿前視作草台班子般的一言堂,她越過乾帝,直接問罪朝中大臣。
這樣行徑,便是今日太子監國了,也不敢如此放肆啊!
可他眼看著玉階上的陛下端坐著,如一尊金塑的威儀雕像,任由座下小鬼撲騰著狐假虎威。
中書令叩首:「臣,並無此意。」
乾淺又將手換了個方位,那也站著個出言反對的朝臣。
只是乾淺目光還沒落到他身上,他就像一偉滑不溜手的魚,嗖的跪下去了。
「臣不敢,臣沒有,臣不知道。」
剛才振振有詞,現在又開始裝起一問三不知。
而正是這群臣俯首,無人敢言的順服模樣,才真正讓這些腳始終落不到實處的京都朝臣,貴族,深刻認識到昭明公主聖寵究竟何等優渥。
賞賜金銀財寶,不算。
府邸逾制擴建,不算。
待遇高於他人,不算。
而是本應公正嚴明,富有一國的帝王偏心,還是只偏心她一人。
那些明晃晃的,為人所不齒痛罵的行徑通通不算。
一人敢言錯,殺一人。
百人敢言錯,殺百人。
那些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說辭,全成了笑話。
因為萬人之上,才是帝王。
而一人之下的,是天子愛女。
……
乾帝扶額,略顯倦怠:「眾卿,可有異議?」
這對天殺的皇族父女,兩個唱紅臉,一個管打,一個管殺,殺完還得吩咐他們埋。
大臣們個個氣的臉紅脖子粗,對著乾淺咬牙切齒,卻個個都偃旗息鼓,誰也不敢再剛正不阿的彈劾了。
這誰敢有異議啊?
聖旨都下了。
過錯也明示了。
人都打死了一個。
活的不耐煩了,敢在這種情況公然抗旨忤逆皇帝?
御史台李尚書愁的雙目緊閉,止不住的搖頭。
這太子殿下咋想的?得罪這麼個煞星!
順勢而為,乾淺轉身朝向乾帝:「父皇,兒臣請父皇徹查公孫雷之事,皇室威嚴不容挑釁,父皇若允,可將此事交予兒臣,兒臣必定查明背後其餘弄鬼之人!」
要是給她查,她查不死太子,查不死顧准那漏風的破將軍府,查不死那幫惹她不痛快的蠢貨。
只是這麼一想,乾淺就勾了下唇。
借著背對群臣的姿勢,她眼神狡詐的看向乾帝,卻正好對上乾帝冠冕後那一股山雨欲來的含笑眼光。
乾淺:「……」
乾帝竟氣的笑了兩聲,他硬擠了一聲:「允。」
乾淺瞬間就意識到:
……得,又要挨罵。
【朝堂論辯,振振有詞,此刻群臣俯首人人忌憚,宿主聲望值:+500,主角聲望值:-500。】
【當前聲望值:-7800。】
【恭喜宿主成功熬過劇情開端,解鎖主線節點:亂世起,天下定。】
於是乾淺心中又默默點頭。
行,至少沒白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