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四刻，宣——！」
鼓聲及三聲號角響徹大乾王宮的大半，遍及角落。
眾官員聞聲，都紛紛站直身體，整理衣冠，各自成列，按照品階順序從前到後，有序進入宮門。
金鑾殿下百餘台階，兩側禁軍披甲冑，手持槍，不苟言笑，威風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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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進殿，所有官員按文武列站到兩側，大乾朝堂涇渭分明，門閥複雜。
文官為主，武將為輔，且文武分家。
朝廷六部及御史台是朝局的脊骨和四肢，缺一不可，卻各自為政。
此刻殿上人聲稀少，官員之間極少互相交談，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堂之上，怕是也有一場輕易斷決不了的鬧事。
「陛下駕到——！」
隨著一聲熟悉的喊，所有官員自發垂首下跪，叩首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御史台眾臣袖中已有奏本，只待乾帝露面，他們便會上奏彈劾。
張家四世三公，乃朝中棟樑，忠勤伯府縱然有錯，可卻罪不至此，昭明公主更不該快律法一步，將人一劍殺之。
此次上奏，昭明公主難辭其咎。
即便扭轉不了如今的定局，他們也要公主聲名狼藉，清譽盡毀。
「眾卿平身。」
免禮吩咐沉穩淡然，李尚書手心已握著奏本，他緩緩起身，抬頭瞥向玉階上的天子龍椅。
下一瞬，原本都滑到掌心的奏本又被他塞了回去。
「……？」
李尚書眨了眨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見鬼了，她怎麼又來了？
只見龍椅之下，玉階之上，昭明公主一身明黃長袍，大袖之上鳳凰羽毛穿過緋紅牡丹，發間三頭鳳釵刺目耀眼。
她端冷著臉，烏滴滴的眼珠黑沉，滲著淡淡寒意，卻又藏著微末笑意。
宛如天子護衛，沒有一刀一劍，卻依舊銳不可擋。
昨夜出了那樣的事，雖說沒有要臣民耳中大肆宣揚，可滿朝上下誰不知道裡頭的貓膩。
公孫一家因何下獄流放？
張氏國公為何被降爵一等？
宮中皇后怎會被幽閉自省？
還不都是拜這位昭明殿下所賜？
陛下愛重，盡然再勉力撐腰，可天下無法不成規。
公主就應嫁人守禮。
到了年紀，清譽有損，憑什麼不擇婿下嫁？
這也是今日御史台領略上意，執意上奏的原因，並非真的匡扶公道，也並非為法理鳴不平。
而是昭明公主已有涉入朝局之意。
如此野心勃勃，大逆不道之人，又深受聖寵，若她再進一步，連朝中都有了更大的勢力，怕有朝一日成了前朝禍國的攝政長公主，便再不好辦了。
可如今，眾臣盤桓於此。
抬首，一尊天魔殺星靜靜在那一站，不帶分毫怒意，卻已叫人驚覺殺氣騰騰。
昭明公主，恐怖如斯。
「眾卿，今日朕先不聽你等奏本，倒是朕有件好事，要先與諸卿分享。」
天子珠簾後的眼光掠過一旁內監。
朱內官察言觀色，立刻上前兩步，宣讀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治天下必資賢輔，勵首重忠勤，爾昭明府，朕之七女，性情純良，才思敏捷，茲特立為今春闈考中正官，禮部尚書金禮為副，特敕十八名副中正，毋怠毋荒，共評天下才學之士，欽此。」
不是見鬼了，是陛下瘋了。
縱然聖旨已下，木已成舟，可朝中有一個算一個，卻沒一個真心信服，心中毫無微詞的。
定要勸得陛下收回成命。
不論是於公出發還是於私出發，昭明公主都絕不能做這個春闈中正官。
於公，昭明公主草包無能，不學無術，她有什麼本事做這個中正官？又有什麼資格考評天下學子，世家子弟？
於私，剛才說過昭明公主虎視眈眈，這春闈選拔人才，而後任職分派各部，安插人手。
若這麼一個美差落到她手裡，那這朝中，以後豈非腥風血雨！
「陛下！三思啊！！」
登時便有一名滿頭白髮，花甲之年的老人幾步站了出來，他跪地叩首：「陛下！春闈乃我大乾衡量天下學子，為朝廷選拔官員的大事，往大了說，是國之根本！中正官一職，必得德高望重，才學出眾方能勝任，可昭明公主出身內宮，毫無建樹，望陛下三思啊！！」
見有人即刻跳出來反對，李尚書果斷朝身後官員睨了一眼，那人略一思忖，猶豫片刻，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
「臣聽聞，昨日內宮有異動，陛下龍顏大怒，將忠勤伯府一家下獄處置，可我朝公卿王爵舉足輕重，臣請奏陛下，明示公孫家之過，明示張家之過！」
又有一人跳了出來，義憤填膺：「陛下！昭明公主私德不修，名聲敗壞，世人皆知她殘暴無能，怎可成為春闈中正官！」
「陛下，昭明公主身為內宮女流，不可涉及朝政，應當擇婿下嫁！望陛下銘記前朝滅亡之禍，我朝綱紀清明，縱可有女官，卻絕不能出第二個攝政長公主啊！」
「求陛下明示張家之過！求陛下明示皇后之過！」
「求陛下告知我等，公孫家所犯何錯，否則我等惴惴不安，與其擔驚受怕，不如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金鑾殿上，以報君恩！」
天子一怒，如驚雷乍現頭頂。
乾帝倒算仁厚，往日朝上，從不妄殺忠臣良將，不曾貶斥鐵骨丹心，直言上諫之臣。
所以朝上大臣多有直言快語，力陳不公之事的大臣。
可現在乾帝卻勃然大怒，如被觸逆鱗，憤然起身。
「放肆！！！」
「公孫府冒犯皇威，唐突內宮，朕只如此處置，而非九族俱滅，已是皇恩浩蕩。」
「而張家，自是因為有錯當罰，皇后失德，更是朕內宮家事，豈容你們置喙。」
乾帝振臂一呼，禁軍謹守皇命。
「來人，將方才大罵公主，以下犯上的佞臣給朕拖下去，重重廷杖！」
天子怒，血濺三尺。
乾淺聽著方寸在她耳邊懸浮的彈劾之眼，看著身下群臣一個個憤懣忌憚的目光。
乾淺側身抬腿，腳步穩健。
誰說只有皇帝不好惹？
公主一怒，就算血濺不到三尺，但至少也有個一尺半。
那些罵她的，忌憚她的，和她作對的，有一個算一個，乾淺全都記在了眼中。
今日算不清的，要不了多久，她也會全都討回來。
敢罵她蠢？
她都站在這受爾等口誅筆伐了。
光罵有用嗎？
再往上，她可就把這群草包各自的主子都踩在腳下了。
這群蠢貨，怎麼當上官的？
看來今年春闈，真得好好選幾個聰明點的。
不然，這大乾朝堂，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