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紹聞言,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向來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哪怕懷才不遇,哪怕身在泥濘,他仍然想一步一步往上爬。
今日獻計,他最忌,也最不想看到的,便是一個小肚雞腸,格局細微的乾淺。
他已落到昭明公主手裡。
前兩回互相試探,他心中知曉,自己落在她手裡了,若不想蹉跎一生,就要攀著她往上爬。
哪怕是個女人,哪怕她天生比某些男人,距離霸主要遙遠的多。
可他一旦擇主,這份天命,便是搶,他也會替她搶過來。
就算作,他等不及位極人臣。
所以孤注一擲。
……
乾淺也是聰明人。
她一打眼,聽完魏紹的話,就知道了他此刻的心思。
未必真心臣服,卻也無計可施。
就如同那心不甘情不願嫁進門的美媳婦,再不願意,生米已成熟飯,也沒別的辦法了。
他的確想攀著自己往上爬,也的確算是入了自己麾下。
只是沒有忠心,沒有甘願。
像這樣的人,只有降的住他的人,或是比他更聰明的聰明人,才能調遣他。
想到這,乾淺便覺得有些掃興。
憑什麼書本里的主角,一面之緣,一點點恩,便能讓魏紹這樣的人甘願作為助力,出謀劃策。
雖然自己把人弄過來的方法是不光彩。
但她起點卻比主角高了不知多少。
比起只有謀反才能成為天下之主的顧准,她作為天子女,難道不是更輕鬆容易嗎?
難道就算那個男人大逆不道,弒君冒天下大不韙,也比一個流著一半天子血的女人更值得名正言順嗎?
乾淺越想越覺得沒趣。
從前她不想,只是覺得沒必要,沒趣味。
後來她想,只是不想便宜了太子,更不服像顧准那樣的草包,也能逐鹿群雄,稱霸天下。
但現在,乾淺漸漸品味出了權力的滋味。
和站在巨人肩膀上作威作福不一樣。
站在朝堂上一呼百應,手握天下生殺大權,一言落下,無人敢置喙分毫。
像這樣的滋味,她那父皇竟然品味了這麼多年。
「嘖……」
乾淺更不高興了。
這麼好的椅子,也不說給她坐坐。
不給她坐就算了,居然還給了趙燼南那個庸庸碌碌的貨色。
她父皇這人也太不地道了。
乾淺想,她明天又得去兩儀殿鬧一鬧了。
順便再給她那本來就不怎麼好的名聲,加把火。
「你退下吧。」
乾淺無趣的揮了揮手。
「魏卿有才,怎可鬱郁久居一府之中不出,本公主雖有意引你為幕僚知己,但本公主憐惜魏卿……」
乾淺眼眸微亮的看向他:「本公主明日會告訴御史台,將你調去禮部,任職五品典司,與本公主共處今年春闈之事。」
魏紹抬眼,恰到好處的露出兩分驚異之色,隨後感激叩首:「臣,謝過殿下知遇之恩。」
「夜深了,不便攪擾殿下休息,臣先告退。」魏紹緩緩起身,後退兩步。
轉身之際,他面上感激的喜色慢慢褪去,他抖了下袖口,沉著走出。
腦中風吹鈴動,清脆一聲。
【與部下和諧友愛,獲得配角感激,宿主行為判定合理:聲望值+10。】
乾淺聽到「感激」兩個字,差點就直接笑出聲了。
果然狗東西就是狗東西,沒有人的腦子,自然就不懂人的複雜。
「叮咚——。」
【宿主在心中辱罵系統,聲望值:-1。】
乾淺:「……」
乾淺硬生生被氣笑了。
她靠在阿嬋身上,在心裡默默與系統對峙。
「本公主問你,若是換了白芊芊是你宿主,你也會這麼對她嗎?」
系統語氣理直氣壯:【如果按照你說的那樣,我們本就名正言順,工作開展和諧愉快,隊友之間,有什麼可互相針對的。】
乾淺又嘲諷笑:「怎麼,現在我們兩個不是一夥的了?」
【對抗路而已。】
「……何為對抗路?」
【看你不順眼的意思。】
乾淺:「……我處死你全家!」
一氣之下,乾淺竟沒顧得上只在心裡默默大喊,竟真的脫口而出了。
阿嬋被驚了下,連帶著殿內其他伺候的宮人,都慌亂一瞬後匆匆跪下。
「殿下?」阿嬋疑惑的道。
而此時,屋頂上聞聲而來的阿虞也竄了過來,她倒吊著從屋外推開窗。
「殿下,殺誰全家?」
乾淺咬著後槽牙道:「再廢話,先殺你全家。」
阿虞轉了轉眼珠,瀟灑笑道:「殿下,您忘了?臣孤家寡人一個,哪有全家啊,你要殺就殺我吧!」
乾淺直接一個杯子擲過去了。
阿虞偏頭一躲,牙齒咬著杯沿又落到手中,借著月光一看,頓時喜笑顏開。
「謝殿下賞!」
她喜滋滋的把茶杯揣進懷裡。
玉的,金鑲玉的,值錢,好值錢的!
阿虞得了便宜就跑路,眼看著殿下的火氣壓不住,她嗖的一下竄回去,身影就消失在窗邊。
「殿下…您是想到了張文杰的事情嗎?」阿嬋作為乾淺身邊的解語花,自然要平息她的怒火。
「魏先生所言雖有幾分道理,但就算您不在乎虛名,可陛下總歸還是愛重您的。」
乾淺皺著鼻子縮起來,一副今日就要蜷在這睡了的樣子。
「此事無需多言,本公主唯一覺得麻煩的,是我們初涉朝堂之事,朝中沒有可用之人,以至於但凡牽扯到前朝去,竟次次需要本公主親自上陣搏殺。」
阿嬋聞言忍不住笑了聲:「殿下難道不就是這樣嗎?」
「若誰惹了您,還不等旁人為您衝鋒陷陣,您自己便第一個衝上去了。」
說著,阿嬋便自顧自駁了自己。
「不對,阿虞也算一個。」
「旁人可能才說了殿下半個字不好,她便喊著什麼「在外盡忠,在內分憂」的衝上去了。」
「跟牛一樣,拉都拉不住。」
阿嬋有心為阿虞說兩句好話。
可說完細細的等了一陣,俯身過去,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乾淺早就睡著了。
夜更深沉,明日風起雲湧眼下還風平浪靜。
阿嬋失笑,揮手示意旁人拿來毯子,輕輕蓋在了乾淺身上。
「我的殿下,可好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