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徹底一邊倒。
張皇后明知優勢不在自己身上,便也懂得多說無益的道理。
朱內官守在門邊角落許久,他審時度勢,察言觀色,便在此時站了起來。
話還沒說完,乾帝就已不耐煩又頗為厭倦的揮了揮手。
「傳朕旨意,公孫雷誤闖宮禁,驚擾內宮,以下犯上,朕已賜死。」
「公孫家教養不善,其心可誅,即日褫奪忠勤伯府所有爵位蔭封,其父御史台左郎,賜死,家中女眷罰沒為奴,念忠勤伯年歲已高,朕不予處置,自求多福吧。」
「李貴嬪損辱皇室聲譽,賜自盡——其父,貶為潯陽巡撫使。」
聽到如此重的處罰下來,張皇后終於死心的閉上了眼。
「還有皇后。」乾帝順暢處置的聲音頓了頓,卻又很快恢復了冷淡。「皇后失職失德,罰俸三年,閉宮自省,若無事,便不要到朕的面前晃了。」
「張家身為皇后內族,難辭其咎,褫奪其父一等國公身份,降為公卿。」
「太子禁足一月,八皇子交友不慎,杖三十。」
一連串的責罰下來,從後宮到前朝,從高到低,沒一個逃得脫天子問責的。
朱內官耷拉著眉眼仔細記著旨意,不敢多說一句。
張皇后垂首跪直身子,幽幽向乾帝拜了下去。
「臣妾,接旨!」
乾帝與她,本就沒什麼恩情,這麼多年也只是看在皇后無錯,且端莊有禮,侍奉多年的情面上給了她幾分尊重。
如今她算計被鬧到了天子案前,又是如此腌臢手段,又是為了太子拉攏勢力。
乾帝便是連多看她一眼,如今都覺得生出幾分膩味的嫌棄。
「回你的上陽宮去。」
機關算盡,卻不曾想聰明反被聰明誤。
張皇后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並非乾淺神機天算,或是乾淺竟然能耐到能在她的親信里安插人手。
而實在是神來一筆。
今夜的天命,落在了乾淺的身上。
張皇后退下後,乾淺原本還能端得住的冷麵霎時破碎。
她頗有幾分幽怨的看向乾帝。
而乾帝也仿佛早有預料般,在她看過來前,就默默移開了目光。
乾帝指了指桌邊的一整套白玉青龍盞,可惜道:「盛怒之下,一時竟沒收住手。」
乾淺扯出書房四把圈椅里的其中一把,青絲檀木聲音更脆,扯得殿內拖長尖銳半聲。
「父皇,您看到了,當初您還埋怨我,為何潯陽三年不思歸家,現在您知道原因了。」
乾帝直接順著她的話反將一軍。
「你不一樣是怨朕朝令夕改,為何你回京後朕不願你插手朝政上的那些事,現在你知道原因了。」
乾帝沉默半晌:「女王爵,亘古未有,朕若許你,或許只是一時恩寵。」
「可放在有儲位之爭的那些人眼裡,便是冒天下大不韙的偏袒。」
若非有些不合時宜,乾淺是真想再痛斥自己父皇一聲中庸。
難道他現在就不是偏袒了嗎?
就好像自己平日的風評,別人就不恨得將自己視作眼中釘了一樣。
有什麼區別嗎?
無非就是恨得人多,和恨得人少罷了。
「父皇,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乾淺一臉無所謂,吊兒郎當不在乎,不當回事的沒心沒肺模樣。
「反正你在一天,兒臣就無法無天,奉旨囂張一天。」
乾淺眼露得意:「誰讓,我爹是皇帝。」
乾帝聞言嘲笑的冷哼了聲。「那若是朕有一天不在了呢?」
乾淺故作思索,裝作花了好一會功夫才接受不在的這個事實。
「那也無妨啊,若兒臣到那時候沒出息,也有千種萬種辦法能滾出京都,逍遙一生啊。」
乾帝勉強扯出個笑:「你想的美,一丁點苦不吃,福倒是沒少享。」
乾淺藏起自己表情里那點滲漏的嫌棄。
「那沒辦法,我爹是皇帝。」
這下不光是乾帝聽不下去了,就連乾淺腦子裡那平時不太愛搭理她的東西都忍不住了。
【一句話你要顛來倒去的說幾遍?湊字數嗎?】
【難道你要給我的那個盪氣迴腸的好故事,名字就叫「我爹是皇帝?」】
乾淺眨了下眼,沒有反駁的意思。
「怎麼,這故事聽上去難道還不夠振奮人心?」
「本公主聽完,直接激動的三天三夜睡不著了。」
系統無語:【振奮在哪?我只看到了人心險惡!】
乾淺一揮手,直接懶得理它了。
今天她就要讓這個沒腦子的東西知道,什麼叫做翻臉無情。
「父皇!」
乾淺快走兩步,直到衝到了乾帝的書案前。
「兒臣今夜不高興。」
乾帝微抬眼看她:「然後呢?朕難道還要下旨安撫安撫你嗎?」
「你這混帳可真是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啊,乾脆朕這皇位讓給你做算了。」
乾淺挑眉:「真的嗎?」
乾帝看她不語。
乾淺立刻賠笑道:「兒臣年紀尚小,皇位就算了,但是……」
乾淺話鋒一轉:「之前兒臣跟您提,春闈的事,我倒是很感興趣。」
乾帝一猜就知道她是要趁機討些什麼。
結果鋪墊三句還沒到,就圖窮匕見了。
「朕就知道。」
乾帝想了想,倒是沒直接拒絕。
今日這情形,若是不允,她心裡指不定怎麼不高興呢。
「給你可以,但是朕有兩個要求。」
乾淺幾乎沒問,就立刻同意了。
「父皇你說吧,這世上,還沒有我乾淺做不到的呢。」
乾帝瞥她一眼,語氣嚴肅道:「第一,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流程不許變,不能憑藉喜惡決定最後的中榜學子。」
乾淺毫不猶豫的答應:「這是自然,兒臣生性善良,公允有道。」
乾帝道:「第二,見好就收,差不多就行了,別惹禍,別鬧事,別上天,你要是敢把科考給毀了,朕就抄你的家,摘你的腦袋。」
這下乾淺更不放在心上了。「行,兒臣當個事辦。」
該殺的,該貶的,該拿的都到手了。
乾淺將翻臉無情,小人得志八個字演繹的淋漓盡致。
她穿自己身上髒衣服難受的要死。
要不是為了第一時間告狀,乾淺是真想先回昭明府沐浴更衣,再睡一覺,然後再來跟乾帝撕鬧。
「既然父皇您答應了,那兒臣告退?」
乾淺後退兩步,眼中的興奮和狡黠幾乎已經讓乾帝預見接下來的腥風血雨。
「父皇萬歲,兒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