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今日同張皇后演了這麼一遭，又是費心將公孫雷死前的衣裳扯亂，又是不遠萬里的大鬧一回兩儀殿，可不是單純就為了殺一個公孫雷。
張皇后設局害她，如果乾淺只是想辦法應對過去，將局裡的一個小祺子挫骨揚灰，卻對執棋者毫無反饋。
那究竟和別人給了她一巴掌，而她卻裝模作樣的還給那人左右手一巴掌有什麼區別？
要還，就還個大的。
一巴掌不夠。
乾淺要直接擰掉得罪自己的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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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做不到，也要抽的她眼冒金星，讓她下次再看見自己，就驚懼的捂住臉。
「父皇，兒臣今日赴宴，乃是皇后娘娘親自下的請帖，席間上，皇后娘娘及身邊親信輪番敬酒，在兒臣略顯醉態後，又假意將酒灑在兒臣身上。」
乾淺站在張皇后身旁，冷聲將今晚一切娓娓道來。
「而後皇后命人帶兒臣去後殿更衣，卻不曾想，公孫雷衣衫不整的闖入，欲對兒臣行不軌之事。」
「兒臣一劍將此逆臣殺之，可再出來，掌燈的宮人不見了，反倒是皇后娘娘帶著一群王公貴眷，風風火火的衝到後殿，見兒臣無事，又劈頭蓋臉的指責兒臣殺了公孫雷。」
隨著乾淺一句句落下，乾帝臉色已然難看的不行。
他眼神陰沉的轉向張皇后，語氣低冷道：「皇后，朕看你是活膩歪了。」
張皇后聞言一驚，她膝行兩步，沉著解釋道：「陛下，臣妾並無不臣之心！臣妾也不知公主為何會覺得此事與臣妾有關。」
「公孫雷，是八皇子的伴讀，今日進宮，也是與八皇子在演武場比試箭法，後因其母在臣妾宴上陪侍，登上湖心島，也是為了接母！」
「只是白日咱們傾寒留他小酌了幾杯，酒醉後誤入後殿，倒是昭明，本宮也想問你幾句，你既是受召本宮，那為何攜劍入內？」
「公孫雷誤闖後殿是不端莊，可也罪不至死啊！」
「你為何不等本宮處置，為何一言不發，毫不猶豫的殺死了公孫雷，又在事後將此事栽到本宮頭上！」
又是一聲清脆聲響。
乾帝將手邊茶杯重重砸向張皇后的周圍。
「皇后！」
「公孫雷擅闖內宮，冒犯公主，本就是死罪！」
「可你竟還為他開脫，是覺得他罪不至死嗎！」
張皇后忙叩首表心：「陛下！公孫雷是不無辜，臣妾也沒有說他不該死！」
「只是陛下，臣妾冤枉！」
「臣妾在宮中幾十年，是陛下的妻子啊，臣妾素來性情如何，陛下您難道不知曉嗎？」
張皇后哀戚戚的抬起頭：「臣妾真的沒有策劃這些事，是公主誤會了。」
「陛下，臣妾知道您素來疼愛昭明，臣妾何嘗不是將昭明當做自己的女兒，百般疼愛，唯恐怠慢……」
「昭明今日誤會臣妾，可臣妾真的無辜啊，臣妾今日真的只是因為昭明久在潯陽，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都，這才召她入宮侍宴！」
張皇后淚如雨下，真宛若是個被污衊，百口莫辯的無辜賢后。
「更何況，臣妾與昭明無仇無怨，臣妾的太子也穩坐東宮，若說臣妾有害其他皇子之心尚且還有幾分動機，可昭明一介女流，臣妾何至於此啊！」
張皇后巧舌如簧，幾句話便將自己從頭到腳摘得乾乾淨淨。
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是有跡可循，她既無動機，也未曾插手。
怎能因為她今日召了乾淺入宮，便將這麼大一口黑鍋栽到她的頭上呢？
「是啊，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乾淺睨了她一眼，唇邊冷笑帶著譏諷。
「那自然是因為，本公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身份尊貴又極得聖眷。」
「公孫雷是你張氏族親，有姻親之盟，若本公主下嫁，公孫家轉頭支持太子，那豈非直接將本公主和父皇都裝了進去？」
「不是明擺著告訴全天下，太子如此大勢，只有支持他才是扶持正統。」
張皇后厲聲反駁：「昭明！你怎可僅憑猜測就胡亂污衊本宮！」
乾淺身在御前，卻極不恭敬的低眸看她，是居高臨下，亦是理直氣壯。
「是污衊嗎？」
「若無計劃，大宴之上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公孫雷怎會那麼不巧的誤入後殿，又精準的找到本公主進了哪間房……皇后娘娘，這是污衊嗎？」
「若無計劃，如今宮禁已下，公孫雷未請恩旨，卻一路暢通的登上了湖心島，難道他長了翅膀會飛？還是自己游過來的……皇后，這是污衊嗎？」
「今日李貴嬪多番挑釁，你和白芊芊從中調和作梗，讓兒臣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李貴嬪身上，從而疏於對你的防範，這是污衊嗎？」
「皇后娘娘說自己清白無辜，說自己與公孫雷毫無關係，可在後殿時，你在昏暗驚慌的環境下，一眼就認出了滿身血污面目全非的公孫雷，甚至來的比公孫夫人還快，這是污衊嗎？」
凡事情有兩面性，當雙方各執一詞，那裁決者會偏向誰，誰說的就是真相。
可乾淺不止是要別人相信自己的話就是真話。
她還要別人相信後，真的確定，他的選擇並沒有錯。
乾淺微微俯身，在張皇后驚詫狐疑的眼光中，輕飄飄卻狠辣的補上最後一擊。
「皇后，你在後殿湖面停有小船，供公孫雷事跡敗露後，逃跑先行，連這件事，也是我污衊你嗎？」
「娘娘派身邊親信去處置那艘船，可正被兒臣的人，抓了個正著呢。」
張皇后眼眸霎時收縮成尖，她身子抖了抖，如遭雷劈般不可置信的看向乾淺。
今日種種，所有布置都是她身邊極信得過的人做的。
就算乾淺在看到公孫雷的那一刻猜到了她所有的謀算，可她到底又是怎麼知道的這麼精密的？
她又如何未卜先知，能在事情發生前提前部署這一切？
難道自己身份有奸細？
張皇后垂首，她轉著眸子，卻一時啞口無言。
情勢已於她不利，龍顏大怒意料之中。
「冤，冤枉！」
乾帝怒從中來，他手掌重重落在書案上。
「你還敢叫冤？」
張皇后叩首：「臣妾不冤，可依公主所言的猜測，太子和八皇子當真並不知曉此事啊！」
「公主正當嫁齡，試問朝野中多少野心勃勃之人想將公主拉攏入麾下。」
「太子仁善，臣妾也是個扶不起來的，身邊人常常勸誡臣妾，要為太子多多思量，否則朝野中那麼多不軌之人，個個都想將太子拉下馬。」
「臣妾糊塗，聽信了身邊人的讒言，才想將精心挑選後的族親獻給公主，卻不曾想公孫雷是個如此不堪之人。」
「臣妾真的只是想牽個線，花前月下，英雄救美，可……」張皇后悲痛哀呼：「臣妾糊塗，臣妾痛心不已啊！」
「臣妾確實想讓公主多多偏向太子，在陛下面前也能為太子美言幾句，可其他的心思，當真沒有！」
乾帝眉頭緊鎖，憤怒不滿之情浮於表面。
「你說這麼多，朕一句都不想聽。」
「朕只問你，你算計朕的女兒，朕親封的昭明公主，你這究竟是沒有把昭明放在眼裡，還是沒有把朕放在眼裡？」
張皇后心驚，剛想解釋，卻被站在一旁言辭爍爍，步步緊逼了半天的乾淺開口打斷。
她眼含笑，唇如朱，明媚張揚不可方物。
「是啊，皇后您究竟是沒有將本公主放在眼裡，還是沒有將父皇放在眼裡？」
張皇后巧舌如簧，能言善辯，後宮多年，她心思深沉，避重就輕，硬是將死局盤活。
可偏偏今日她遇到的，卻是兩個都不愛聽廢話，滿心滿眼只認自己死理的皇族父女。
就像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更遑論是本就不占理的她。
張皇后，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