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親情

2026-08-12 05:06:48 作者: 寒霜榭
  乾淺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碧青的眼白慢慢隨著眼眶紅了,看似示弱,實則怒火占了大半。

  乾帝被她看的氣焰弱了許多。

  他頭疼的擺了擺手:「得了得了,別裝了,你倒不如直接跟朕說,你把誰殺了?」

  乾淺跟他打交道這麼多年,這世上最了解乾淺的人是他。

  

  而世上最知道乾帝軟肋的人——也是乾淺。

  她的父皇縱有幾分中庸,卻也算是一位勤政愛民,夙興夜寐的好君王。

  他或許沒有萬古奇才的帝王之道,但卻深諳該如何做一名令人臣服的君主。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可這世上所有的君王,都想自己是史無前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千秋明君,是上蒼選中的真龍天子。

  帝王愛惜羽毛,是為了身後千古留名,後世子孫祭奠留念時,流下的那滴淚,是悲到深處的感懷之情。

  而乾帝唯一的軟肋,與其說是乾淺這個具象的人,倒不如說是他心中如美夢般的親人之情。

  乾帝登基前雖出身正嫡,可當今梁太后和乾帝都並不受先皇寵愛,一個世人眼中的賢后,一個朝野上下人人稱讚的賢王。

  可手足兄弟,父母親情,他一絲都沒有體會到。

  後來得遇良人,乾帝便期盼著,他和他深愛的妻子能夠結出善果,一家人團圓安康,過一回像是民間富貴之家的快樂日子。

  可在將所有希冀投映在乾淺身上的時候——後宮裡又多了無數個當年的梁太后,和恭定王趙乾元。

  乾淺在一個好的日子,好的時辰,好的時機降生,乾帝與聖慈後相敬如賓,恩愛非常。

  趙淺兒是他心心念念的血脈親情。

  父女,父子,母女,母子。

  所以幼時毫無心思算計,甚至因年歲愚鈍過的趙淺兒即便再嬌蠻,也仍然日積月累的滿足著帝王一觸即碎的貪念。

  聖慈後故時,她伏在乾帝的膝上,戀戀不捨的囈語著。


  「小淺兒,我的小淺兒……」

  「陛下,臣妾走後,您該怎麼辦?臣妾的小淺兒…又該怎麼辦呀……」

  帝王垂首時,向聖慈後許下天子一言九鼎的承諾。

  「朕這一生,都會善待並保護我們唯一的女兒。」

  依依不捨的眼光,放不下的手。

  「朕會讓她無憂無慮的長大,一生喜樂安康。」

  「……」

  於是趙淺兒後來又成了乾淺。

  她跟在乾帝身邊,從愚昧無知的年紀,慢慢生長的玲瓏剔透,膽大妄為。

  趙淺兒是一個帝王對親情那點一觸即碎的貪戀。

  而乾淺是一個爹爹親眼看著、牽著、慢慢學著養大的。

  所以乾淺從不在任何事上,提君臣,提禮法,提君在前,父在後。

  她偏要父在前,她要讓乾帝時時刻刻都能想起——

  無論是趙淺兒,或是乾淺。

  都是他一口飯,一杯水,無數次從樹幹上接下來背回去,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養大的。

  君王要審時度勢,要看政局平衡,要懂公私有道。

  可作為父親,他怎能允許他唯一的女兒,受到任何委屈呢?

  乾淺在朱內官和宮人的伺候下,換了身新的整潔的衣服,又被按著喝了口壓驚茶,才又重新回到書房面見乾帝。

  書案前,乾帝擺弄著一隻小小的玉壺,聽到腳步,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開口。

  「說說吧,誰這麼倒霉,折在你手裡了?」

  乾淺抿唇道:「忠勤伯之孫,公孫雷。」

  一聽殺的還是個世襲的有爵人戶,乾帝頓時更頭疼了。

  「你,你殺他做什麼?」

  一旁察言觀色的朱內官,剛想順勢說點什麼,卻不曾想門外忽然通傳。

  「陛下,皇后娘娘求見。」

  乾帝眉頭一皺,瞥了眼乾淺:「這麼晚了,皇后來做什麼?」


  乾淺面無表情,心裡知道,皇后定是回去後坐立難安,估摸著這麼長時間,恐怕乾淺已經添油加醋的告了一堆狀,所以才急著來面聖。

  「傳她進來吧。」

  到底是皇后,乾帝要給幾分薄面。

  少許時間後,張皇后從外廊款款走進來,跪在殿間。

  「臣妾參見陛下。」

  乾帝並沒有示意她起來,而是先開口問道:「皇后,你怎麼……」

  只是後面「來了」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張皇后應聲打斷了。

  「陛下,是臣妾無能,今日未央宮夜宴出了如此紕漏,何嘗不是臣妾平日看管後宮不嚴,疏於管教的責任。」

  乾帝目光一凜,他打量著張皇后停留幾瞬,才又問道:「皇后此言何意啊?」

  張皇后抬頭,先下意識看了眼乾淺,也一時摸不准乾帝的態度,卻又不信乾淺能什麼都不跟陛下說。

  「陛下,今日夜宴,忠勤伯府公孫雷誤入後殿,冒犯了昭明,雖說天家威重,不容侵犯,可公主畢竟出身內庭,竟在宮中攜帶利器,當場將……」

  張皇后眉間似露不忍之意:「竟將公孫雷一劍貫喉,當場斃命了……」

  「是臣妾疏於管教,臣妾身為國母,更是昭明的嫡母,卻不曾想縱出今日大禍,公孫夫人當場昏厥,此刻……忠勤伯府也在宮門外鬧著要覲見陛下了!」

  張皇后說完,便含著淚盈盈下拜,一副驚懼慚愧的懊悔模樣。

  「砰——!」

  清脆的瓷片落地聲,像什麼東西被砸碎後,還迸濺出去的幾道殘缺碎片。

  乾帝用力擲出手中玉壺。

  「皇后!」

  乾帝勃然大怒,拍案怒道:「公孫雷深夜在內宮逗留,甚至還闖入內殿冒犯公主,你這個皇后是怎麼當的!怎麼當的!」

  張皇后頭觸地:「陛下息怒!」

  乾帝這下怎麼還不明白,乾淺怎麼會氣憤到殺了那個公孫雷。

  要知道平日她就是再囂張,脾氣再差些,卻也很少會鬧到取人性命上去!

  再想她衣衫不整,外袍盡褪,卻還這樣匆匆忙忙跑到兩儀殿,連先去沐浴更衣的時間都沒有……

  這哪裡是冒犯,這分明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

  「忠勤伯府還敢鬧到朕面前來,讓朕給他們的好兒子,好孫子討公道?」

  「傳旨,傳旨!」

  眼看乾帝竟連過問其中細節的耐性都沒有,氣的直接要處置,張皇后一時間也不知該後怕還是慶幸。

  「父皇。」

  乾淺暫且攔下了乾帝,她目光冷冽掃向張皇后。

  「兒臣真正的想告的,可不止公孫家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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