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何意?」
張皇后眉頭一豎,端的是不怒自威,鳳儀萬千:「難道你想說是本宮故意設計讓公孫雷出現在這嗎?」
「公孫雷是官宦嫡子,祖父忠勤伯為大乾盡心盡力,本宮身為中宮皇后,又怎會不識?」
張皇后不免還是慌亂了。
她或許能料到乾淺未必會真的被公孫雷毀了名節,但她絕對料不到乾淺竟早就知道了公孫雷的事。
事以密成,張皇后為了不讓事情暴露,早前特意召了公孫夫人入宮參宴,又設計讓八皇子帶公孫雷進宮。
她算計著,若公孫雷成了,便要他以酒醉誤事,來接母親回府卻誤入後殿為由,這樣縱使陛下震怒,卻也只能朝著公孫雷一個人去。
而乾淺,便不得不下嫁公孫家,從而成為太子的助力。
若公孫雷不成,便從後殿的小船在水路逃走,後殿昏暗,慌亂之中誰也瞧不出那人是誰。
如此,雖然未成,可乾淺的名聲也受損了,為了杜絕流言蜚語,陛下還是要儘快給乾淺擇個駙馬。
一石二鳥,進退得宜。
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乾淺竟然直接當場殺了公孫雷。
事情不成,還賠進了一個公孫雷。
此事若處理不當,不僅前頭乾淺會想盡辦法的咬死她,就連公孫家也未必會和她一條心,守口如瓶。
反正公孫雷已死,公孫家倒頭一頂帽子扣下來,自己的嫌疑自然也就清了。
「皇后娘娘,公孫雷怎麼會在這呢?」白芊芊緩步上前,柔聲道:「公主雖素來有些剛硬,卻也並非急躁之人,如今乍然賜死公孫雷……」
白芊芊婉轉勸道:「是否公孫雷,有不恭謹的地方呢?」
細刀子,看著軟,但劃在人身上才知道痛不痛,白芊芊看似為兩頭開脫,實則卻憑藉三言兩語,也把乾淺裝了進來。
張皇后得了喘息之氣,也能靜下來思索片刻,她一改宮宴上的親近端和,反而言辭犀利了起來。
「昭明,無論公孫雷是否冒犯你,可皇室宗親,除了陛下,無人能隨意處置賜死,你此舉,實在不妥!」
「啊——!」
張皇后尾音剛落,長廊後便傳來一聲悽厲的嘶吼,只見公孫夫人踉踉蹌蹌的撲過來,紅著眼湊近,一看到公孫雷的死狀,立刻倒地似要暈厥。
乾淺轉眸時微微上翻,她指尖蹭掉自己面龐上沾染的血痕。
「既然提起父皇,本公主也覺得,此事必得由父皇聖裁,才能公正清明。」
乾淺冷著臉抬起手,乾脆利落的褪去身上那件才換上沒多久,就又沾染了髒污的袍子。
「皇后娘娘,你既要裝,那您就在上陽宮等著我跟父皇說完,再來問候您吧。」
乾淺看著她緩緩俯身,這樣陰鷙的神情和姿態,本應讓人聯想到吐著信子,即將當頭一擊的毒蛇。
可同樣的動作落到乾淺身上,無骨纏繞的蛇便稍遜幾分剛硬。
她更像熊,像豹,像踱步出林的山君。
「來啊,去兩儀殿。」
說罷,不欲再與這些糾纏的貴眷婦人糾纏,乾淺轉身就走,毫不猶豫,打的張皇后等人更是措手不及。
「娘娘……」白芊芊靠近皇后。
張皇后依舊鎮定,她目視前方,看著乾淺的背影低聲道:「她想告狀,想用公孫雷的事拖本宮下水,可她有說辭,難道本宮就沒有嗎?」
「她想扭轉乾坤,可也得先站得住腳才行啊。」
乾淺下了船直奔兩儀殿。
如今夜不算深,宮宴還未半,就鬧出了這樣大的事。
乾帝連信都還沒聽說個半字一句,乾淺人就先風風火火的來了。
兩儀殿沒人敢攔乾淺。
於是她就那麼乾脆的頂著一身狼狽,風塵僕僕,滿臉血痕的闖進了書房。
「父皇!」
「爹爹!」
「臭老頭,我不活了!」
朱內官根本攔不住乾淺,也沒那個膽子攔。
他光看見乾淺臉上那暈開的幾抹血痕,就已經嚇的連路都走不穩了。
乾淺身體撞開門,卸了力直接栽倒在宮廷地毯上。
乾帝本在專心處理政務,今日南郡各地水患頻發,已淹了不少地勢偏低的城鎮。
所以乾淺不由分說衝進來胡鬧的時候,他先是眉頭一皺,剛想把摺子拍在桌子上,治乾淺一個驚嚇之罪。
可當他目光落到地上,瞅見平日裡像只張牙舞爪的老虎般威風凜凜,明媚張揚的小殿下跌在地上,衣裳不全,滿臉血痕的狼狽樣時,乾帝被嚇的立時站了起來。
「小淺兒?趙淺兒!」
乾帝迅速繞過桌案,幾步衝過去,竟也顧不上什麼身份體統,乾脆半蹲半跪的彎腰去扶乾淺。
「這是怎麼弄得?」
「誰砍了你一劍?!」
都怪乾淺平日太囂張跋扈。
乾帝時常擔心會有人憤慨到極限,不顧皇權禮法,捉住乾淺上去就給她一劍。
想的多了,於是看見這樣的場景,乾帝幾乎是馬上誤會了。
「是誰傷你啊?!」
乾帝擔憂過後便是急促竄涌的暴怒。
「是誰傷了朕的小淺兒!放肆!放肆!是誰大逆不道!」
乾淺有些埋怨的拍了下乾帝的胳膊。
「趙乾元!你是多盼著你女兒我走在大路上被人衝上來砍兩刀啊!」
乾帝一頓,竟沒反應過來。
乾淺指了下自己的臉:「不是我的血。」
乾帝聞言,心裡繃緊的那根弦鬆了不少,他下意識長舒口氣……
可放鬆了還沒兩秒,乾帝轉念一想,若不是她的血,便是別人的血。
她又把哪個了不得的王公貴族給宰了?
才先發制人,急急慌慌的衝到兩儀殿來找自己這個萬人之上的皇帝來給她擦屁股!
「趙淺兒!你個天魔星!」
乾帝指著她,怒道:「朕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
乾帝很少會這樣連名帶姓的叫乾淺的本名,他平日若想正式些稱呼,也都是直接喚封號的。
乾淺無字,曾經聖慈後在的時候,倒也提前想過小字。
只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乾淺,她就過身了。
後來乾帝偶爾提起,也並未將那個始終差了一步的小字告訴乾淺。
所以趙淺兒這個名字,在乾淺改姓為乾後,如今普天之下,也唯有乾帝一人還敢念。
「那兒臣上輩子又做了什麼孽!」
乾淺怒從心來,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反問乾帝:「兒臣如今這個樣子,定是別人的錯啊!」
「那兒臣上輩子造什麼孽了,換來今天這個報應!」
乾帝被她反問的一愣,頓了頓,復而側身道:「那可能就多了……」
乾淺:「。」
趙氏江山完了,她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