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請君入甕

2026-08-12 05:06:47 作者: 寒霜榭
  湖心島上並不常設宴款待外臣妻眷,所以雖修有宮殿,但比起宮中的上元宮,和乞寧殿這等專用於宮宴的殿宇比起來,還是遜色了不少。

  唯一可值一提的,不過出了殿門,三面環水,湖上清風陣陣,若飲了酒,或許也真會得幾分世外桃源之感。

  可乾淺卻是沒什麼心情欣賞這等美景。

  她的昭明府,是父皇命宮廷匠師打造,一步一景,她所居住的院子外,也是特意挖出了一片蓮池,走出門心曠神怡,也不比這差多少。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實用,t͎͎w͎͎k͎͎a͎͎n͎͎.c͎͎o͎͎m͎͎任你選 】

  湖心島上的宮宴,是張皇后精心操辦的,為了不落得刻意,或是被人拿住話柄,宮宴上的酒席,樂師,都是選了宮中最優的。

  每一道菜,都輔以不同的酒類,從而達到口齒留香,令人流連忘返。

  乾淺在宴上,輪番被人敬酒,這些人身份大多王公貴戚,更有甚者,名義上還是乾淺的長輩。

  這裡有的人是刻意,有的人是討好,而張皇后在上首將一切盡收眼底,她抬手捏起酒杯,抿唇時弧度自然勾起。

  可縱使她心中謀算再精細,到底也是想不到乾淺這邊竟有神來一筆。

  乾淺既要將計就計,便得讓張皇后等人放鬆戒心。

  她半推半就,挑揀著順眼的人給了三份薄面,連著許多杯酒下肚,自然作出薄醉之態。

  而就在宮宴氣氛攀升到最頂峰時,張皇后更是乘興而起,親自舉著酒杯走到殿中。

  她目光掃過殿中宗親,客套幾分,又踱步到乾淺面前。

  皇后敬酒,是殊榮。

  乾淺不論是順勢而為,還是於情於理,都沒有安然坐在席間,看自己名義上的嫡母俯首敬上的道理。

  這件事流傳出去,皇室會淪為笑柄,那她父皇的名譽,也會受損。

  所以即便再敷衍,再散漫,只要乾淺站起來了,那她便不算失禮,也不算大逆不道。

  那其他人自然也就無可指摘了。

  「哎呦——。」


  可就在乾淺起身靠近張皇后時,張皇后卻一時不穩,借著酒勁踩中裙擺,跌進了乾淺懷中。

  殿中眾人大驚失色,忙站了起來,侍奉的宮人也是慌亂上前,想要扶起皇后。

  生怕傷了國母,她們會受責,甚至是丟了性命。

  乾淺被張皇后這突然一摔牽連,那盛滿的酒液頃刻灑了滿身。

  乾淺眉頭下意識皺緊,縱然知道張皇后刻意,但嫌棄的眼神還是沒忍住剜了下她。

  「呦,瞧本宮這腳軟的,竟是站都站不穩了。」張皇后非但沒有動怒,甚至還極寬容的扶額後退兩步。

  「倒是累的公主被本宮連累,這酒都灑了衣裳一身。」

  阿嬋上前用帕子為乾淺擦拭著滴水的衣袖。

  張皇后見狀,便作出大夢初醒的姿態道:「後殿倒是留置了幾間空房,公主何不前去更衣?」

  乾淺順勢應了,見此,張皇后又立刻吩咐人掌燈。

  旋即又吩咐阿嬋:「你跟著本宮身邊的人,去給你家主子選一件她看的上眼的衣裳。」

  阿嬋有乾淺的授意,自然不會拒絕,便俯身一禮,緩緩退出殿內。

  乾淺出了大殿的門,便跟隨掌燈的宮人,穿過長廊到了僻靜的後殿。

  此處不比前殿燈火耀目,所過之處樓台宮闕,十分熱鬧。

  屋裡燃著的兩枚燭台,只勉強能照亮眼前幾步,廊上的燈昏黃的映射進來,卻始終給人窮盡之感。

  乾淺毫不猶豫,很是坦蕩的走進來,身後宮人關了門,屋裡的光線便更暗了。

  屏風前的小桌上放著一套疊的很整齊的衣裙,若是換了平常,大概很容易就會被誤認為是宮人送過來,供乾淺更換的衣物。

  乾淺將沾了酒水的外袍褪去,又隨意扯起桌上另一件日月錦繡的袍子,穿在了身上。

  殿外掌燈的宮人腳步輕輕,悄然離去。

  乾淺並未在乎,她坐在桌前,在昏暗的空屋裡一邊數著,一邊打發時間。

  約摸過了半炷香,常年緊閉無人造訪的門被人推開了個小小的口子。


  「嘎吱」一聲,落在沉寂的夜裡,十分刺耳。

  公孫雷躡手躡腳的邁進一隻腳,他回身張望,見四下無人,便深吸了口氣,進了屋子。

  太靜了,靜的奇怪。

  他不得已掃了半圈屋子,像是在找什麼人。

  可就在他視線回到屋裡正中央的時候,他的瞳孔卻不知因為看到了什麼,瞬間驚恐的縮緊了起來。

  沒有想像中的美人香肩半露,也沒有嬌滴滴的公主嚇得花容失色,放聲大喊的場景。

  相反,他看到的,是雕花屏風前端坐在桌子左邊的昭明公主。

  日月錦繡的緋紅外袍在夜色里紅的滲人,月色的銀光鍍在她冷艷逼人的側顏,眉眼淡淡的笑意,是勝券在握的殺氣騰騰,和難以言喻的隱秘興奮感。

  她說:「等到你了。」

  公孫雷嚇得心跳幾乎都停了兩瞬,他雙腿一軟,腦中只還記得一個念頭。

  逃!馬上逃!!

  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間,原本還敞開著的門便隨著沉重聲響,緊緊的被人關上了。

  於是公孫雷轉頭看見的,便是一名身著宮裝,膚色慘白的笑臉宮女。

  她眉眼素淨,素的幾乎叫人記不住長相,慘白的月色映著她慘白的臉,忽然出現在他身後,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笑。

  公孫雷幾乎壓抑不住,全然忘了自己的目的和計劃,竟從喉嚨里擠出了聲尖銳的慘叫。

  可那慘叫只得半句,便被阿嬋看似纖弱的手死死捂住,而另一隻手,則是扣在自己腰帶之上,輕輕一卸,泛著寒光的軟劍便「噌」的展開。

  她一劍將公孫雷穿喉而過,死死釘在了門上。

  這下公孫雷是想叫也叫不出來了。

  人哪有那麼容易死的。

  公孫雷捂著自己被貫穿的喉嚨,驚懼,仇恨,後悔,多樣複雜的情緒,最終都被那件如劍上血般艷麗的顏色取代。

  乾淺走過來,扯了下他規整的衣裳,直到胸膛的裡衣半露,呈現狼狽失禮之態。

  乾淺眉帶笑意,她伸出手握上劍柄,在公孫雷驚懼的眼神和求饒的搖頭中,猛地拔出了那把劍。

  血珠噴濺而出,屋頂和地面全是血污,而離他最近的乾淺,也無法倖免於難。

  乾淺又將劍尖對準他胸膛,語氣輕慢,又帶著淡淡的蔑視。

  「現在,你那無用的清白,終於如你所願般與本公主有了一絲沾染。」

  公孫雷眼前發黑,他想要跑,想要喊,可他只能捂著喉嚨,滿心滿眼都是悔意。

  他心中瘋狂吶喊——昭明公主怎會提前得知計劃?

  她怎能真的殺了自己?

  皇后騙了他,皇后騙了他!

  他的腦中再次閃過上陽宮外,靜寧郡主和皇后身邊心腹的反覆叮囑。

  「若察覺不對,萬萬不可強行為之,走為上策。」

  「你放心吧,昭明公主就算再跋扈,可到底也只是個女子,是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若真鬧出了這等醜聞,就算是顧著皇家的顏面,陛下也會讓你娶公主,做駙馬的。」

  公孫雷神情猶豫,語氣為難:「可公主的脾氣,你也知道,她若是一氣之下殺了我,那我怎麼辦?」

  沉默許久的靜寧郡主忽然抿唇一笑,柔弱清麗的臉上,幾乎冷靜的叫人不寒而慄。

  「可公主也是女人,婚後只要你做小伏低,公主早晚會接納你的,你若再與公主有了孩子,公主便是對你再不滿意,也會與你相敬如賓,過完一生。」

  「昭明公主何等恩寵,陛下就是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會讓公主婚前失貞,畢竟若是公主顏面掃地,那陛下,豈不是教養不善嗎?」

  此局不複雜,目的也很明確。

  白芊芊獻上毒計,是她確信,封建皇朝的女子,與她這等天外之人是不一樣的。

  雖然可悲,但她們除了嫁人並沒有第二條路。

  論對錯,論局面,昭明公主如今是她和將軍的對手,是敵人。

  既然是對手,那便要量身打造一個能將昭明公主裝進去的泥潭。

  她要讓乾淺淤泥纏身,無論走到哪,都抬不起頭。

  借張皇后的手,這刀捅的,卻是乾淺。

  而張皇后則是被她點醒。

  她忽然意識到乾淺不過一介後宮女流,只是憑著陛下的寵信,才顯得炙手可熱,虎視眈眈。

  倘若她嫁了人,想以女子之身干預朝局,再想給她的太子使絆子就難了。

  而公孫雷,則是色迷心竅,被眼前的權勢富貴所遮眼。

  堅信自己身為男子,八面威風,何愁治不住一個女人?

  公主失了清白,委身於他,若是殺他泄憤,想要再嫁得遇良人也難了。

  他父親也有不少潑辣的妾室,可最後,到了夫君面前,最多也就是嬌氣罷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況昭明公主本就天姿國色,恍若神妃仙子。

  他又如何能絲毫不傾慕呢?

  可最終這一切,卻在長劍穿喉時,被乾淺將所有的計謀,用劍鋒捅碎,乾脆利落。

  乾淺將軟劍從他胸膛拔出來時,徹底沒了氣息的公孫雷驟然向後倒去。

  緊閉的門被他撞開,霎時引起幾聲驚呼。

  屋外的長廊上,姍姍趕來的張皇后攜幾名貴眷,花容失色的指著乾淺。

  「你,你殺了他?!」

  張皇后不僅在一瞬間想明白,乾淺已識破她的計謀,甚至還殺了公孫雷。

  她眼眸微轉,立刻握緊身旁宮人的手,宮人退後兩步,隨後為了不引人注目,張皇后上前一步,是痛徹心扉又受驚不小的模樣。

  「你殺了公孫雷!」

  慌亂之中,人一定會有破綻可尋。

  乾淺將軟劍丟還給阿嬋。「皇后,你果然認得他。」

  張皇后同白芊芊設局,乾淺順勢而為。

  只要公孫雷來了,且讓眾人看到他衣衫不整的模樣。

  皇后的局成了,她的也就成了。

  以下犯上,染指公主是死罪。

  而策劃這一切的張皇后,白芊芊,甚至是太子,都難辭其咎。

  所謂誘敵之法。

  ——請君入甕。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