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敵我不分

2026-08-12 05:06:45 作者: 寒霜榭
  乾淺被人請了進來,上陽宮裡坐滿了雍容端莊的貴眷,後宮有品階的妃子幾乎都來作陪,零星少許幾個少年郎,也看得出身份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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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偌的上陽宮主殿,人人都斜著眼端詳著乾淺這位與眾不同的超然公主。

  乾帝親封的昭明公主,京都中頭一份恩寵的御前紅人。

  除此之外,還是京都第一囂張之人,第一跋扈之人,第一紈絝之人,第一惡毒之人,第一草包之人。

  也是殿內這幫貴女貴眷們心中所罵的第一賤人。

  可不管心裡怎麼罵,面上的禮數還是要做足的。

  王妃公卿以下兩旁跪迎,有誥命在身的一品夫人屈身行禮。

  而名義上算是乾淺庶母的二品妃們,和近幾年頗得眷顧的一品貴妃,則是微微頷首向乾淺示意。

  老實本分的,更是不欲與乾淺有任何交惡,甚至連頭帶腰都彎了下去。

  但乾淺看都沒看一眼。

  因為在她心裡,乾帝後宮裡的人只有兩種——她的母后,和其他女人。

  而張皇后這種,就是找死的人。

  向來如乾淺這種已經出宮開府的公主回宮朝拜皇后,是要行跪拜大禮以示尊重。

  兩側的宮人都已準備好了軟墊,就放在乾淺身前,就連皇后都早早做好了讓乾淺快些起來免禮的準備。

  可誰也沒想到,乾淺非但沒跪,甚至連行禮都顯得十分敷衍。

  她下拜的弧度很低,甚至看不出恭謹。

  「拜見皇后娘娘。」

  張皇后唇邊笑意有短暫的凝滯,可很快,她便又神色如常的抬起手。

  「公主請起,本宮乃是你的嫡母,如今你我也算三年未見,快快入座,今日本宮定要與公主多敘舊幾番。」

  張皇后目光瞥向一旁的宮人,親昵道:「來人,在本宮之下,為公主設座。」

  今日皇后設宴,就只在身邊給兩個人留了位置。

  一個是乾淺,而另一個,就是十分得張皇后喜愛的白芊芊。


  而此刻,白芊芊就坐在張皇后身側不遠處,一襲天青色的宮裝,珠花清淡雅致,襯得她文弱如空谷幽蘭,很是貌美。

  雖然略素淨,但卻很符合她的身份。

  大乾皇族向來以玄色,明黃,紅紫為貴,而尋常百姓則只許穿淺色,且不能滿繡。

  白芊芊雖然如今被封為靜寧郡主,可她的戶籍只是普通百姓,連寒門貴族都不算,更不是王府里貨真價實的郡主。

  「殿下。」

  見乾淺看她,白芊芊適時露出一抹笑,她跪坐在原地,俯首一拜,身段柔弱清冷,毫無稜角。

  若非乾淺真的在書上見識過她的手段。

  知道她是個殺伐果斷,且做事不僅斬草除根,甚至還要燎原的狠辣女子,只怕乾淺也會對白芊芊失去戒心。

  只可惜了……乾淺在心中暗嘆。

  這白芊芊也是運氣不好,早早便將她給得罪了。

  且她中毒已深,幫著顧准做過太多事,無法策反。

  否則無論怎麼看,她都比顧准更適合被她輔佐不是嗎?

  顧准將來能給她的,不過是將她這個天下聞名的女軍師娶進深宮,金屋藏嬌。

  可她乾淺能給出去的,卻是財富,權力,和一切想要且為之得到的。

  乾淺失去興致,便自然的將視線從她脊背上移開,側身正欲入座。

  誰知剛坐下,斜對面不遠處的一名身著宮裝,容貌很是俏麗的女子便主動開口發難。

  「今日宮宴,誰都知道是皇后娘娘主陪,我等晨起來請安,便一直都沒再離開了,這說的口乾舌燥……」

  說話的人是李貴嬪,去年剛進宮的新人,寵眷一般,但勝在母家不俗,雖無法與貴妃,張皇后的世家大族相比,可到底也有個在朝中做尚書的父親。

  「可不成想,還是咱們殿下機靈,知道等人到齊了再現身,這知道的,是說公主聰慧,但不知道的,還以為昭明公主您不敬皇后,刻意遲來呢。」

  李貴嬪依附皇后,是個空有美貌卻實在愚蠢的草包。

  乾淺不信她吃了熊心豹子膽來挑釁自己。


  所以在她說話時,乾淺甚至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而是錯開眼盯著張皇后。

  不知道這老妖婆是吃錯了什麼迷魂湯。

  難道派條狗出來瘋咬她一口,就算是互相交鋒,兩相博弈了嗎?

  後宮的手段何時這麼低級了。

  阿嬋低眉,不動聲色的倒了杯茶遞給乾淺,是南郡新貢上來的觀音眉。

  綠茶寧神,也降火。

  雖然不知道這剛開春的天氣,殿下為何就需要喝茶壓火了。

  乾淺指甲上殘留著之前一時興起染的蔻丹,只剩下淡淡的一層粉,映著指側的薄繭,剛中帶柔。



  不知是誰忽然倒吸了口冷氣。

  原本還面上推杯換盞,可實際上卻偷聽著這邊口舌風雲的眾人紛紛停下了嘴裡,和手上的動作,全都啞口了。

  就連主動發難的李貴嬪,都被乾淺這囂張的姿態噎了句,不知道該怎麼答了。

  她吭哧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了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要……不尊重皇后嗎?」

  乾淺最厭煩蠢貨了。

  她一看到蠢貨,再一聽到蠢貨說話,就會頭暈噁心,眼冒金星,恨不得立刻暈過去。

  「這可是你說的,本公主並沒有說這樣的話,至於具體是什麼意思……」

  乾淺看向皇后,不在意對方沉下來的冰冷凝固神色。

  「也得看皇后娘娘怎麼理解。」

  「如果您實在要這麼想,那本公主也沒什麼辦法了。」

  乾淺挑了挑眉,帶著點敷衍的討好,準確來說應該是挑釁。

  「皇后娘娘,息怒啊……」

  張皇后確實不太好說什麼,雖然她素來知道乾淺沒大沒小,對她也並不恭敬。

  可當著王室公卿的面,乾淺卻依然毫不避忌的不給她這個國母面子,可張皇后也不能開口。

  因為一旦開口,若斥責了,必得罪乾帝,也處罰不了乾淺,到時候更下不來台。

  可若是含笑忍下,那她這個國母,還不如自請下堂,褪衣於昭明府內做個宮婢算了。

  所以張皇后不能開口,那這時候自然就需要有個人來給她台階下。

  這個人,不會是李貴嬪。

  李貴嬪貌美,卻實在愚蠢。

  那唯一的人選,就只剩下了白芊芊。

  於是不待張皇后有任何反應,白芊芊便含笑看向了乾淺,四兩撥千斤。

  「李貴嬪與殿下都是性情爽朗之人,這說起笑來,也是格外令人觸目驚心,想必在家中時,中丞李尚書大人也是十分寵愛貴嬪的吧,與我們陛下一樣,都愛女如命呢……」

  李貴嬪察言觀色,估摸著也知道自己說錯話,讓皇后下不來台了。

  所以此刻白芊芊給了台階,她立刻投出了感謝的眼神,連連應答。

  「是啊是啊,臣妾的父親在家中很是疼愛臣妾,常常說臣妾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便是臣妾的兩個哥哥也比不上呢。」

  她話音剛落,乾淺便忽然嗤笑了聲。

  「李貴嬪說話不清不楚,怎麼也不告訴我們,到底是珠兒的珠,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什麼下三濫的東西,也敢與我父皇,和本公主互相比較?」

  乾淺瞄了白芊芊一眼,不分輕重高低,甚至連敵我都不分的一視同仁掃射。

  「外來的貨色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怎麼,你是想說李貴嬪家裡也有一個皇帝爹,才養的出如本公主一般英勇無畏的人嗎?」

  因為話里連自己都包含了進去,所以乾淺用了「英勇無畏」這樣委婉的詞。

  若是再直白一些,恐怕乾淺說的就是:

  如本公主這般犯上作死,大逆不道的逆女。

  「……」

  阿嬋跪坐下來,明著奉茶,實則輕咳一聲提醒乾淺。

  罵皇后可以,別帶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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