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已經很多年沒有踏入過後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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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宮裡住的時候,尚且還能與乾帝的后妃們見見面。
但自從乾淺出宮開府後,她便就漸漸只到兩儀殿了。
潯陽三年再回來,她甚至連那些人的面都沒有見上一回。
以乾淺的身份,其實大部分的宴會,她都是無需理會的。
普通的宮妃也大多不會自討沒趣,主動向乾淺發請帖。
一個是她們完全沒有理由,自然也就沒道理去討好乾淺這個臭石頭,硬疙瘩了。
再一個,就是乾淺完全能隨便找個由頭給推了,根本就不需要當回事。
但今日張皇后的邀約卻是與以往有些許不同。
張皇后的母族張家,乃是四世三公的世家大族。
一國之母親下拜帖,乾淺便是再囂張,也還是要給三分薄面。
更何況,張皇后也不是什麼洪水猛獸,見了面就會被她生吞活剝。
所以乾淺自然也就用不著動腦筋去想個由頭拒絕了。
晨起,乾淺坐在鏡前梳妝。
阿嬋的手雖巧,但像赴宴這般的繁瑣髮髻大多一個人很難完成。
所以今日梳妝,光是給乾淺上妝梳發的人,身後就足足站了六七個。
「殿下,今日皇后設宴,晨起後在上陽宮接受貴眷命婦朝拜,午後在花廳設宴,再到傍晚,眾人一同過湖心島賞月薄飲。」
乾淺閉著眼聽阿嬋在耳邊娓娓道來。
末了,淡淡補上一句嘲諷:「這個老妖婆想的還挺周全,合該去給人當管家婆子才是。」
阿嬋聞言笑道:「畢竟今日諸親貴眷都在,皇后是國母,自然不能失禮。」
忽然,外間的門被大力推開,打斷了阿嬋話語的尾音。
「殿下——!」
阿虞風風火火大步的衝進來,推開左右兩側侍奉梳妝的宮婢,一下子竄到乾淺身旁。
乾淺被她嚇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
「毛病,簡直放肆!」
乾淺真的是對阿虞無言以對了。
粗俗!魯莽!不可理喻!!!
可阿虞渾然不覺,她甚至還主動湊到乾淺頭邊。
「殿下!我真的受不了你帶回來的那個乞丐了!」阿虞崩潰的吐槽道:「您看我這個臉,我就算武功高強,身材魁梧,但我也是個貌美的年輕女子啊!」
阿虞指著自己臉上的淤青:「他三天兩頭跟我打,雖然我未必會輸,但是——!」
她欲言又止,不滿的撒嬌:「反正我就是看他就煩……」
阿虞完全沒看到鏡子裡乾淺的臉色,也完全沒注意一旁楊嬋制止她繼續說下去的眼色。
「那你想怎麼樣呢?」乾淺不動聲色的反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阿虞一向很得殿下寵信。
這整個昭明府里,殿下身邊的人除了陛下送過來的,就是從小挑選到乾淺身邊的親信。
只有阿虞半路出家,且沒幾年,就到了乾淺身邊左右侍奉的位置。
昭明府內,除了楊嬋無人能與她爭鋒。
阿虞性子乖張,除了乾淺的話,也就只有楊嬋尚且還能壓她一頭。
可不管怎樣,她江湖草芥的出身是擺脫不了的。
阿虞最容易忘記的,便是乾淺不僅算是她的主君,也是從小長於宮廷,站在權力最巔峰的公主。
阿虞只以為是乾淺看重她,聽了她的耳邊風決定處置那個奴隸。
她心思微動:「殿下,您把他丟出昭明府吧,反正這府里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楊嬋收回目光,心知肚明阿虞是跑不了這遭難了。
果然,只見殿下斜斜的睨了她一眼。
顯然是因為對方質疑自己的決策而感到不滿。
阿虞後知後覺,她收斂了表情,忽然尷尬的笑了兩聲。
「其實,我和慕容燼不打架的時候也挺和睦的……」
這已經不是乾淺第一次說,不允許手底下的人互相鬥毆,尤其在昭明府內互毆更是大忌。
前兩次,乾淺都不痛不癢的用扣月錢來懲罰二人。
「……」
阿虞自知糊弄不過去。
她乾脆跪坐在了地上,魁梧女子含腰縮肩,眨著並不嫵媚的雙眼賣弄可憐。
「殿下,臣自小出身寒微,三歲父母雙亡,師傅撿上山後日日練功,沒過上一天好日子,若不是殿下將臣撿回來,臣也沒有今日這樣衣食無憂,一呼百應的威風日子。」
「殿下,臣命苦啊……」
乾淺淡淡的收回目光,銅鏡里楊嬋已經替她梳好了妝。
乾淺吩咐道:「既然那麼和睦,那你們二人便在一起抄十遍華蓮經,好好修身養性,否則一個賽一個的暴躁。」
「我這是公主府,不是武館,若再敢打,我送你倆去漠北養馬。」
阿虞敢怒不敢言,心裡雖對抄書十萬八千個不滿,但也實在不敢多說一句。
「那殿下,今日宮宴,不用臣陪您去了嗎,不然我……」
一句回來再抄還沒說口,就被乾淺轉身一「巴掌」呼的閉上嘴了。
說是巴掌其實也不作數,乾淺就只是用外衫的大袖在她臉上甩了一下。
殿下衣物穿戴一向精細,就算是最外面的大袖衫也仍舊針腳細密柔軟。
山河錦繡的淡金色廣袖熏過香,牡丹氣味悠遠綿長,沁人心脾。
乾淺不耐道:「你很吵。」
言下之意——無需廢話,快去抄經。
同樣,這也是沒得商量的意思。
於是,被罰了抄經的阿虞很生氣,和殿下告退後,決定私下再去找慕容燼打一架。
昭明公主出行,向來聲勢浩大。
平日隨便走走,都前呼後擁眾人迴避,更遑論這正經赴宴的排場。
十二名侍衛開路,八駕馬車威風凜凜,十二名宮人隨侍,采杖一應俱全,過宮門不下,一路聲勢浩大,惹人側目。
皇后設宴,王公貴戚誰人不給三分薄面,上陽宮裡貴眷無數,或端莊的正襟危坐,或奉承的諂媚討好。
乾淺偏偏是最後到的,宮人跪在階下稟報時,皇后還正拉著靜寧郡主白芊芊笑盈盈的說話。
忽然聞言,她笑意一凜,又與白芊芊對視了眼,隨後唇邊弧度更深。
眉眼端慧平和,儼然是世人眼中的仁慈國母,儀態萬千。
「快,請公主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