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也不知乾淺是怎麼了,竟莫名其妙開始盯著個春闈不撒手。
每年春闈衡量天下學子,為朝堂選拔新人才,怎麼說也是件大事,怎麼能由著乾淺去胡鬧。
「春闈的主考官,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上的。」
乾帝說道:「要做這個主考官,不僅要有能考量天下學子的學問和本事,就連官職也不能低。」
乾淺懶散的靠在一旁的小桌上,嬉皮笑臉的問:「那要多高才算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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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都是公主了,父皇的女兒,這身份還不夠高?」
乾帝橫眉,語氣嚴肅:「胡鬧,公主是爵位,更何況自古以來,哪有皇室宗親去當主考官的例子?」
乾淺毫不在意的反駁:「那現在有了,古往今來,開天闢地第一例。」
「父皇,您要被記在史冊上啦!」
乾帝差點就一腳踹上來了。
他一看見乾淺那欠揍的小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就算朕准了你去當那主考官,可還有三名副的呢!下面還有十六名協同考官呢!」
「你想要清正廉明,那你怎麼知道送到你案上的學子姓名不是被挑選過的呢!」
乾淺無辜的望著他:「那就要看父皇肯放權到哪一步了。」
眼看著乾帝又要開口說話,乾淺忙站起身,像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一樣。
「哎呀,那父皇這是同意了的意思?」
乾淺不由分說,撩起衣袍直騰騰的就跪下去了,又以極快的速度磕了個頭。
「多謝父皇,父皇萬歲,那兒臣就不攪擾父皇休息了,兒臣告退。」
乾淺起身,後退,跑路,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甚至都沒給乾帝一個反駁的氣口,可見已經是慣犯了。
最後,乾帝也只能指著她的背影,氣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朱內官在一旁看著,也不敢插話,直到乾帝還帶著憤怒的看向他,才笑呵呵的打圓場。
「陛下,咱們小殿下心有宏圖大略,陛下該欣慰才是,好不容易出宮來獵場,陛下千萬要盡興而歸。」
說著,他還討好的給乾帝捶了捶肩膀。
「狩獵?朕氣都氣死了,哪還有心情狩獵?」乾帝揮開他的手。「吩咐下去,明日迴鑾。」
………
聖駕提前迴鑾,消息不緊不慢的傳回皇城,有心人同樣疑惑。
上陽宮。
張皇后聞聽消息,端坐在軟墊上陷入了沉思,半晌後,她染著淡紅色指甲的手捏起茶杯。
「怎麼會有刺客呢?」
座首下,如今閨帷中正風頭無兩的白芊芊也同樣沉吟道:「獵場上能進的去刺客,的確值得令人生疑,陛下提前回來也好,畢竟太子殿下也在獵場,難保不會有危險。」
張皇后端詳的看了她兩眼,忽然溫和一笑。「郡主是個聰慧的人,本宮先前倒是聽到一些傳聞。」
白芊芊抬眸,淺笑道:「娘娘可否說與我一聽?」
張皇后抿了口茶,笑意隨茶香漸漸淡了。「昭明公主深受皇恩,三年前,陛下甚至動過想給她在公主身份之上,再另加王銜的念頭,只是這事還沒個影子,她便因觸怒陛下,被貶去潯陽。」
「可本宮卻聽聞,近日陛下不但又動了曾經的念頭,甚至連昭明公主自己,也不甘如今的地位,攛掇著,想跟陛下要今年春闈的主事之權。」
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帶著寒意的思緒。
「昭明雖任性,卻很得陛下歡心,她的生母更是死後多年,仍然讓陛下念念不忘,她若一求再求,難保陛下不會心軟,真的允了她。」
張皇后一副端麗的面孔,眉眼溫和嫻靜,可此時此刻,她眼中滲著的全是毒蠍般的寒芒。
「一個景王,就已經很讓南兒頭疼了,若再加上一個昭明……」
張皇后微微合眼,轉瞬笑意平和的看向白芊芊。「郡主以為呢?本宮的思慮可是多餘?」
白芊芊垂首,姿態恭謹。「娘娘深謀遠慮,怎會多餘,只是……」
她適時停頓,見狀,張皇后示意身旁宮人全數退下。
「郡主在關中素來有女軍師的美名,有話不妨直說。」
白芊芊抬起頭,清麗素雅的人端坐在暗處,遠遠看著,竟也生出幾分陰森的鬼氣。
「娘娘,凡事若有表相,便必也有本質,看事,自是應該換種角度。」
張皇后挑眉:「郡主何意?」
白芊芊語氣透著淡淡的森然:「昭明公主深受皇恩,天性跋扈,京中無人敢惹,這烈火烹油,繁花似錦的景象看多了,自然就會給人一種錯覺。」
「比如昭明公主在京中根深蒂固,無人可以動搖,就連她想要以女子之身,涉入朝堂和政事,也無人敢置喙,甚至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白芊芊抿唇朝張皇后一笑,解釋道:「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真相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昭明公主,不過也就是個公主,到死,也不會有任何變化,更何況如今公主風華正茂,正是含苞待嫁的時候……」
張皇后眼眸壓低微轉,笑意慢慢展開。「郡主,果然很合本宮心意。」
「春獵之後,本宮有一場賞花宴,屆時京中所有王公貴眷都會親臨,昭明公主自然也在其列。」
「郡主今年初入京,想來關外也沒有這樣熱鬧的場合,可一定賞臉啊。」
白芊芊垂首笑應:「是,臣女謹遵鳳命。」
午後,昭明府外。
乾淺利落瀟灑的下了馬車,直接朝著府內走去,阿嬋阿虞門外迎接,順勢在乾淺兩步後左右隨行。
「殿下,府中內務一切穩妥,前日午後李宮丞送了帳目過來。」阿嬋垂首一一向乾淺匯報。
「陛下賞賜您的皇莊,土地,封地,商鋪,一切盈利結餘並無虧損,昭明府的內庫也已清點清楚,除卻珍奇寶物,首飾擺件,現銀共十二萬三千兩。」
乾淺其實並不太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她隨口應了聲,就當是自己聽到了,旋即詢問阿虞:「本公主讓你做的事,你問的怎麼樣了?」
阿虞想了想,簡短掠過:「他倒是沒說什麼,只說張文杰若任此次春闈的主考官,對殿下的情況定是不利的。」
「他說殿下要小心太子黨,若您搶了春闈這個好差事,有人心裡肯定不痛快,而且比起太子,您要更小心張皇后。」
「因為您身在內帷,太子唯一能針對您的場合,是在前朝,可張皇后卻在後宮。」
阿虞聽不太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她把話撿了重點說給乾淺聽。
而乾淺聽後,也滿意的勾了勾唇。
憑藉那密報,能迅速判斷出她已有涉入朝局之意,且第一步就是在春闈,說明此人確實不算庸才。
最重要的是,他心裡雖沒有效忠自己,卻知道她為何要將這個消息告訴他,從而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也算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
乾淺看向阿虞,問道:「他人呢?提來,本公主有話問。」
阿虞:「……」
乾淺看著她的表情,笑容漸漸僵了。
乾淺:「你不會給他殺了吧?」
阿虞聞言連忙否認:「沒有!臣當時不知道這些是不是殿下想聽的,很糾結是該殺了他,還是放了他,所以乾脆就先綁起來了。」
乾淺鬆了口氣:「那讓他來見我。」
阿虞:「大概…暫時不行。」
乾淺皺眉:「為什麼?」
阿虞面上露出心虛之色。
「當時他說完,想走來著……臣又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殿下想聽的,自然不能讓他走。」
「我本來是想把他關起來的,他不願意,我就想扛著他走,結果不小心把他褲子扒了。」
乾淺:「???」
「你把他褲子扒了?」
阿虞臉上毫無羞澀愧疚之意,有的只是譴責對方不知好歹的坦蕩。
「誰知道他脾氣那麼不好啊!」
「不就脫個褲子嗎,就喊著什麼士可殺不可辱的,非要撞柱尋死,那臣也沒辦法啊,一怒之下就給他綁起來了。」
「……現在氣病了。」
乾淺無語的看著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扣你一個月的錢!」
阿虞聞言大驚失色:「不是!為什麼啊殿下,這不是我的錯啊!」
她纏在乾淺身邊,一會上房,一會轉圈,乾淺被她煩的沒辦法,只能用指尖點著她的額頭把人趕出去。
「你以為我昭明府很富裕嗎?」
「養一個病人有多費錢你知道嗎?他的藥錢,不從你月錢里扣從哪扣?」
阿虞沉默:「……」
「殿下,你變了。」
阿虞一臉神傷:「當年我初到您身邊,您說公主府富貴,我頓頓有肉吃,有酒喝,現在……」
乾淺不耐煩的打斷她:「阿嬋,去給她燉二斤肉。」
阿嬋:「是,殿下。」
阿虞傻眼了,她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啊!
楊嬋行完禮便緩緩朝著阿虞走來,楊嬋長相雖淡,卻清秀溫和。
此刻她眉眼陰鬱,笑意明顯,卻偏偏透著股森然。
阿嬋擦肩而過,甚至還拍了拍她笑盈盈的提醒。
「小虞姬,吃不完,本宮令一包砒霜毒死你。」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金迷心竅,老老實實去闖蕩江湖得了。
現在好了,進了賊窩了……
不,昭明府比賊窩還難出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