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跟著乾帝進了帳內，並沒有為那些官員求情的意思。
雖然心裡知道他們大抵是無辜的，甚至刺客很可能不是外面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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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五華山出了刺客，這可不是什麼無傷大雅的小事。
若是不罰不殺，天子威嚴何在，皇室的尊貴和臉面自然也會蕩然無存。
所以人要殺，刺客，也要找。
乾淺一進營帳，就開門見山的和乾帝提了自己的看法。「父皇，兒臣覺得，那刺客並不像是從外面進來的，而是從一開始就在獵場。」
乾帝扭頭看她，嘆著氣坐下了。「何以見得，你手裡那支箭？」
乾淺握著箭搖頭，但其意卻並不是為了反駁。「雖然刺客想用箭，來讓我以為他並不是獵場裡的人。」
「可兒臣還是根據三個疑點，斷定那刺客就是獵場裡的人。」
乾帝伸手接過朱內官遞來的茶，狀似漫不經心的反問：「哪三點？」
乾淺思索道：「其一，獵場層層封鎖，三面環崖，上山的路只有一條，且有重兵把守，那刺客難道長了翅膀，是從天上飛進來的嗎？」
「其二，用野獸身上的箭來殺我，這個方法很容易露出弊端，兒臣不信他想不到，所以必定是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是誰，卻又不在乎我會不會懷疑他也是場上的人。」
「其三……」乾淺頓了頓：「父皇，兒臣得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了。」
乾淺看著乾帝挑眉。
乾帝喝著茶，很自然的擺手接上：「朕不想聽。」
乾淺笑道：「父皇恕罪，兒臣就說。」
乾帝現在真恨不得那刺客怎麼沒一箭給乾淺捅個對穿。
乾淺絲毫不在意乾帝現在是個什麼表情。
「其三就是，父皇您這麼一尊大佛坐在這，那刺客一不來找您，二不去找太子那位儲君，卻偏偏來找我這個名聲在外的紈絝公主。」
果然是他不愛聽的話。
乾帝吹鼻子瞪她：「怎麼，那刺客不來找朕，你很失望是不是？」
「朕和太子難不成就是給你擋刀擋槍的？」
乾淺嘖的一聲：「父皇，您這是什麼話呀？」
「難道重點不是說，那人明顯是和我有仇，卻又不想一擊在獵場上將我斃命。」
乾帝「冷嘲熱諷」的笑了聲。
「朕猜到了，以你的行事脾氣，會有仇家根本無需令人生疑。」
乾淺：「……」
偏偏乾帝還一無所覺般，繼續添油加醋的往上加碼。
「你說他怎麼不再補一箭呢？」
「朕就好奇了，你究竟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才讓對方不惜賭上九族的身家性命，也要在獵場上行刺你。」
乾淺無話可說了，對於父皇的這些問題，乾淺是一句也答不上來。
更準確來說，是不想回答，能答也不答。
不過乾帝的話，也確實是給乾淺提了個醒。
獵場上人就那麼多，除去各司其職的官員都統，再排除留在營帳的王公貴戚們，能進山的人就那麼幾十個。
這裡面雖然大半人都和乾淺有些過節，但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陳年往事，絕對犯不上對方賭上一切來刺殺她。
更何況如果是一般尋仇的話，那對方衝動之下，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的殺了她便是了。
何必絞盡腦汁的避開要害，只為傷她，而不為取她性命。
那說明對方不僅知道她在乾帝心中的份量很重，甚至還很清楚如果獵場上死了個公主，場面又會鬧到何種天翻地覆的情況。
而當時山裡的人，有那麼幾個是與她毫無關係的，也有幾個是絕對不可能動手行刺的，還有幾個，是連箭都射不准，只拉得動個弓的庸才。
趙傾寒當時就在她對面，且他的反應和神態，都讓乾淺覺得，不太可能是他安排的。
至於太子趙燼南並沒有什麼出神入化的好箭法，不過能射准罷了，再加上旁人多少要謙讓他些，才拿的到那個首名。
獵場裡，唯一有動機，有能力，甚至很想殺了她的人，就只有顧准。
只是當時顧准雖作為隨行官員，卻並沒有親自下場狩獵。
不過他人既沒有下場，也恰恰說明他有充足時間可以來行刺，且在事後回到營帳，不被人察覺。
乾淺垂眸思索著……
說她先入為主也好，現成的人選在那，憑什麼不查。
乾淺就不信了，若他真的膽大包天到上山行刺，還能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小淺兒，你現在可知道，為何如今父皇不肯送你進那權力中心去廝殺了嗎？」
乾帝這話說的突然，卻依然很好的將乾淺全部思緒喚回。
「兒臣知道。」乾淺不甚在意的道：「京都中已經封王的皇子就有兩名，還有太子，也深受朝臣愛戴，地位穩固。」
乾帝神色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
「不錯，若是放在三年前，你的起點未必比太子，或是景王低多少。」
「小淺兒，自古以來，沒有一個帝王是順順遂遂的得來這個皇位的。」
「史書上的字，用的不是墨，是血，是一姓之人，甚至是天下人的血。」
乾帝微微頷首，他喉中泄出聲嘆息：「朕，也很想護你一世無憂啊。」
誰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沒有誰的風光是永久的。
將來若真的聖主換代，不會再有人會像乾帝這樣，寵的乾淺肆無忌憚，無論她做什麼都包容撐腰。
而當不知道誰才是那個真正容得下乾淺的人的時，想讓她親自掌握權力的心思，便無數次的涌了起來。
只是沉著冷靜的想了，才漸漸淡了。
或許那樣，會更助長一場此消彼長的鬥爭。
乾淺懂乾帝，甚至可以說，她是這世上少數能讀懂帝王心思的人。
乾帝偏信中庸制衡之道，愛惜羽毛，重視身後史書工筆，和帝王清譽。
他是一個疼愛女兒的爹爹不錯，可也是一個萬人之上的聖人天子。
所以他的逆鱗，一個，是屬於帝王的權力，和那把象徵權力的龍椅。
而另一個，就是乾淺。
所以乾淺聞言只是笑了笑，吊兒郎當的說：「父皇，你想的太多了。」
「總是瞻前顧後有什麼意思呢，難道您以為兒臣老老實實的待在公主府，這些朝堂鬥爭，立場問題，就能完全避免了嗎？」
乾淺聳著肩，顯然是不想繼續和乾帝討論這麼低迷嚴肅的事情。
她捏起一旁矮桌上的寬口茶杯，驚艷姝麗的面孔上笑意明媚，卻又透著一股子蔫壞。
「所以父皇，為了讓兒臣能夠成就心中大業，您還是少說風涼話，多做點實事吧。」
乾帝眼中臉上滿是無奈，他靜靜看著乾淺不說話。
不過，此時無聲勝有聲。
「還有……父皇，兒臣真的很想要跟你討一樣東西，因為那東西對兒臣來說，十分有用。」
乾帝發出半聲嘲諷的怪聲，隨後低頭搓了搓手。
這是不愛搭理，不想給的意思。
但他還是問了乾淺：「什麼東西？」
乾淺緩緩收起嬉皮笑臉的神態，只一字一頓的，回了四個字。
「今年春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