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的話說的實在是太難聽。
不光是張皇后聽在耳中覺得十分刺痛,就連一向只能聽得懂直言快語的李貴嬪,都覺得羞辱異常。
這是一句話,直接把她,靜寧郡主,和皇后娘娘三個人全都罵了進去。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放過!
陛下這眼光還真是一言難盡。
滿宮裡,皇子公主那麼多,大公主五公主十一公主個個生的鐘靈毓秀。
不僅性情和婉乖巧,還從不忤逆滿是孝心,再不濟,嬌憨跋扈的也不止她乾淺一個。
這陛下究竟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
偏偏乾淺如此不知禮數,犯上作亂,大逆不道,可陛下非但不罰,甚至還更加寵愛了。
李貴嬪在心裡,把乾淺翻來覆去的罵了一頓。
她心知若是按照這樣下去,不光她得罪了昭明公主,甚至還會把張皇后的吩咐辦砸,進而又得罪了皇后。
她人在後宮,得罪一個公主沒什麼要緊的。
可若是得罪了皇后,得罪了未來的皇帝生母,得罪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那她才真的是在後宮無立足之地。
因而在乾淺說完話後,上陽宮正殿裡鴉雀無聲時,李貴嬪乾脆利落的站了起來。
她染著牡丹色蔻丹的手指直挺挺的朝向乾淺,疾言厲色:「大膽!竟敢對皇后娘娘出言不遜。」
「來人!立刻去稟報陛下,再給本宮將這個目無嫡庶尊卑的公主拿下!」
李貴嬪氣勢洶洶,那模樣,就好像她真的能與乾淺針鋒相對,發號施令。
就連張皇后都被她這突然一聲嚇得捂住胸脯,原地不滿的斜了她一眼。
而白芊芊目睹一切後,則更是沒忍住白眼上翻。
蠢貨啊!!!
若不是她與皇后,需要這個李貴嬪在今日充當棋子。
像這樣的蠢貨,便是平日湊上前來,她也看不上。
她難道還想當著這麼多王宮貴眷的面押公主嗎?
先不說平日乾帝對乾淺的眷顧。
就光是這個事,若是被乾帝知道了,究竟吃不了兜著走的人會是誰呢?
而顯然,這裡所有的人除了李貴嬪,都懂得這個道理。
所以乾淺甚至連個反應都懶得給。
她百無聊賴的把頭轉向阿嬋,用手托著杯子把見底的茶杯送過去。
那懶懶又無聊的模樣,少了幾分在外的威儀,反而更有平日在昭明府里耍無賴的樣子。
阿嬋跪坐在一旁,提醒般的拍了拍乾淺的腿,示意乾淺在外面至少要裝裝樣子,擺擺架子。
乾淺耍賴失敗,只好撐起腰,不當那沒骨頭的人了。
這李貴嬪也是趕上好時候了。
這要是放在平時,乾淺帶著阿虞阿嬋兩個人。
她這樣對自己說話,都不需要乾淺示意,阿虞早就上去一個耳光,抽的她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殿內靜的出奇。
李貴嬪伸著脖子,滿面漲紅的等了好半天,也沒等到什麼動靜。
不僅沒有宮人和禁衛像她想的一般衝進殿內,就連乾淺,都是一副閒散,完全沒有警惕動怒的模樣。
李貴嬪心裡慌亂,還以為是內宮森嚴,禁衛並不許在近處隨意走動。
於是她又放大音量,幾乎是扯著嗓子喊了出來。
「來人吶!你們都是死人嗎!」
張皇后都有些坐不住了,是真的沒想到會任由李貴嬪鬧到如今這收不了場的模樣。
張皇后甚至有些如坐針氈,坐立難安。
可比起事後陛下的問責,她此刻更擔心自己今日所有謀劃,都是白費心機。
可千萬不要被李貴嬪這個蠢笨的賤人給毀了。
「人呢?都看著做什麼,還不快去給本宮找人!」李貴嬪狠狠推了下身旁侍奉的宮人。
而這鬧劇看夠了,乾淺也終於不打算再無動於衷下去。
倒也不是擔心什麼王公貴眷都在,再這樣鬧下去會損傷皇室顏面。
畢竟只要有乾淺在,皇室的顏面就已經蕩然無存了。
只是乾淺覺得李貴嬪的聲音實在過於尖銳,嘰嘰喳喳,面目猙獰,十分令人生厭。
「叫人嗎?」乾淺頷首看向殿外:「本公主幫你啊。」
「來人——!」
霎時,原本便不算嚴絲合縫的殿門再度被沖開,一隊身著玄色官袍,未著鎧甲的侍衛便闖入了殿內。
生生嚇得離門口近的幾名貴眷驚叫兩聲,跌倒在地。
闖進來的侍衛,並不是戍守內宮巡邏的禁軍。
而是乾帝老早就賜給乾淺的一批侍衛,論品階,公主府上守軍從五品。
只是並無什么正經的晉升渠道,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權柄。
但他們可隨意出入宮禁,過宮門不繳兵器,直接受命於乾淺,而無需聽從位更高者的吩咐左右為難,且無人敢追究——這便是奉了聖旨的好處。
這一行十人左右,個個都是冷麵肅殺的青壯男人,光是看著,就已然有些滲人了。
李貴嬪不自覺後退一步,她下意識看向皇后,試圖從對方的神色里看出安撫,或是讚揚她做的還不錯的情緒。
可張皇后卻沒有看她一眼,只端坐在鳳首之下,面容泛冷,依舊端莊持重。
乾淺坐直了身體,眼神霎時鋒利如寒刀。
雖沒品出張皇后和李貴嬪這是鬧的哪一出,但這場大戲,乾淺已經不願意再看下去了。
「今日皇后設宴,王公貴戚滿滿一殿,李貴嬪跡類瘋魔,有損皇室顏面。」
乾淺抬起手:「來人,押回棲霞宮。」
張皇后猛地將目光投向乾淺,微微仰頭時藏起抽搐的嘴角弧度。
「慢著。」
她這個大乾的國母還在,怎能讓乾淺公然在宮宴上越俎代庖。
那她這個皇后的威嚴何在?
「公主雖還未出嫁,可到底已經出宮建府了,且李貴嬪就算再不端莊,也是你名義上的庶母。」
只是還不待她撲上去求張皇后做主。
只見張皇后威儀萬千的起身來,她素手一揮:「來人,李貴嬪失德,即刻押回棲霞宮,幽閉自省!」
李貴嬪傻眼了,她撲通一下跪坐在地。
「皇后娘娘?」
她這可都是在皇后的授意下才去做的。
否則她是瘋了嗎?
怎麼會無緣無故去得罪一個深得皇帝眷顧的公主?
更何況乾淺本就是京都城中出了名的天魔星。
她躲還來不及呢!怎麼還上趕著去討這個教訓?
「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啊!」
「是公主不敬國母,臣妾看不下去才會當眾與公主發生爭執的呀!」
可張皇后卻一個字都不欲讓她多說。
這個蠢貨,難道真的非要毀了她今日所有算計才能甘心嗎?
張皇后一甩衣袖,明黃的鳳凰羽毛幾乎像是要活過來了一樣。
「還不拖下去!」
李貴嬪滿口喊冤,可這座上兩個最尊貴的女人都衝著她去了,誰還敢多說多勸一句?
這宮宴還沒到正頭戲,就已經鬧到了如今噤若寒蟬,人人自危的程度。
乾淺看好戲般的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張皇后面上硬扯出一抹平和端莊的笑,勉力想要將場面扶回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