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沈昊站在永寧巷巷口,身後跟著兩個心腹。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牆,月光只能照到中間一條細線。地面是碎石鋪的,踩上去有細微的聲響。
他看了那張紙條一眼。
城東·永寧巷·十三號宅院。今夜子時,後院。
紙條上的字很潦草,像是匆忙間寫的。沒有人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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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整整一個下午。
一張來路不明的紙條,他完全可以當作沒看到。但這張紙條上寫的地址,和他之前從三弟口中聽到的那個地名完全吻合。
城東永寧巷。
三弟說福叔在那附近看到過可疑的人。而這張紙條直接指了具體位置:十三號宅院。
巧合?不太可能。
有人想讓他來這裡。而且這個人知道永寧巷的信息,知道十三號宅院,知道他一直在查沈淵。
沈昊做了決定。
」進去。」
他帶著兩個心腹,沿著巷子向里走。
十三號宅院在巷子深處。院牆不高,大約一人半。木門緊閉,裡面沒有燈火。
沈昊翻牆而入。
他的動作很輕。六品巔峰的身手,翻一堵院牆幾乎沒有聲音。兩個心腹緊隨其後。
後院不大。地面是夯實的黃土,角落裡堆著幾捆柴草。
但柴草旁邊,擺著十幾口大箱子。
沈昊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他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掀開了第一口箱子的蓋子。
刀。
整整齊齊碼了十幾把。刀身是精鐵打造,刀刃鋒利,刀柄纏著黑色布條。
沈昊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
不是民間打造的。這是標準的軍刀。刀身的厚度、長度、重量,都是制式的。
他放下刀,打開了第二口箱子。
槍。十幾杆長槍,槍頭裹著油布防止生鏽。
第三口箱子。弓弩。
沈昊的手微微一頓。
弓弩。
軍弩是管制器械。鎮北王的治下,民間私藏軍弩是死罪。一把就是死罪,何況十幾把。
他又打開了幾口箱子。刀、槍、弩、箭矢。還有一批黑色的軍服。疊得很整齊,上面沒有任何標記。沒有番號,沒有徽章,就像憑空出現的。
沈昊把軍服拿起來,在月光下仔細看。
布料很粗糙,但做工不差。裁剪的尺寸統一,像是批量生產的。
這不是江湖人用的。這是軍隊用的。
他放下軍服,回到那幾口刀箱旁邊。他拿起一把刀,翻過來看刀身的底部。
在刀柄和刀身連接的位置,有一個極小的印記。
沈昊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識這個印記。
一個三角形的符號,裡面有一個」盛」字。
盛昌號。
他之前查盛昌號的時候,在那批被扣押的貨物上見過一模一樣的標記。盛昌號的東家跑了,但那批貨物的標記他記得清清楚楚。
盛昌號。北方資金。軍械。永寧巷。
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了。
沈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微微發白,因為攥得太緊了。
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不能打草驚蛇。
箱子蓋好,位置不動。地面上的腳印用柴草掃掉。他帶著兩個心腹原路翻牆出去。
」你們兩個,今晚開始盯著這座宅院。」沈昊的聲音壓得很低。」輪流值守。任何進出的人,全部記下來。」
」是。」
」還有。明天一早,我要見知府。」
……
第二天上午。
沈昊去了青州府衙。
他沒有帶很多人,只有兩個心腹。知府看到他的臉色就知道事情不小。
」大公子,什麼事?」
沈昊關上門,壓低聲音,把他昨晚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知府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白了。
」軍……軍弩?」
」十幾箱。」沈昊說。」刀槍弩箭,加上一批沒有標記的軍服。全在城東永寧巷十三號宅院。」
知府的手在發抖。」這……這是誰……」
」我暫時不知道。」沈昊沒有提沈淵的名字。他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軍械是沈淵的。只有盛昌號的標記能間接關聯,但這不夠。
」知府大人。」沈昊看著他。」這件事暫時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我會繼續調查。如果查到幕後的人,我會給你一個名字。到時候,你負責發搜查令。」
知府猶豫了一下,然後咬了咬牙。」好。下官配合大公子。」
……
消息傳到了沈牧耳朵里。
福叔中午來匯報的。
」沈昊昨晚去了永寧巷。看了一眼就走了,沒有驚動任何人。今天上午他去了府衙,見了知府。」
沈牧微微點了點頭。
沈昊去了。而且他的做法跟沈牧預想的一模一樣:不打草驚蛇,先確認軍械,然後匯報知府,建立官方層面的證據鏈。
謹慎,但果斷。
棋局活了。
但沈牧沒有高興太久。
因為當天下午,福叔又帶來了一個消息。
」少爺,沈淵今天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
」他今天主動去找沈昊了。說想商議城防事務。老奴的人看到他們在正院裡談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沈淵的臉上帶著笑。」
沈牧微微眯了一下眼。
沈淵在試探沈昊。
他可能已經察覺到有人在查城東永寧巷了。昨晚有人翻牆進去了,雖然很小心,但永寧巷裡住著的都是他的人。哪怕沒有當場發現,第二天也會注意到後院有被人翻動的痕跡。
沈淵不蠢。他會把所有線索串起來。
沈昊突然對城東感興趣。永寧巷的宅院被人潛入。
他會懷疑沈昊。但他不確定沈昊看到了多少。
所以他用」商議城防事務」來試探。
如果沈昊表現得緊張或者異常,說明沈昊確實在查他。如果沈昊表現得正常,說明沈昊可能只是例行巡邏。
沈牧不知道沈昊在談話中表現如何。但他知道,沈昊也是一個很能裝的人。
」繼續盯著。尤其是沈淵的動靜。如果他開始轉移永寧巷的物資,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福叔退下了。
沈牧靠回軟榻上。
棋局越來越複雜了。
沈昊發現了軍械,但沒有直接動手。知府知道了,但暫時保密。沈淵在試探,但不確定被查到了多少。
三方勢力,在青州城裡玩一場無聲的博弈。
而沈牧在暗處,看著這一切。
……
那天夜裡。
沈牧躺在床上,半睡半醒。
三元歸一功的精煉在面板上默默推進。經脈修復度在緩慢增長。一切都在穩步運轉。
然後,他的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
沈牧猛地睜開眼。
熱源不是掛機修煉產生的。是從棉衣內袋裡傳出來的。
玉牌。
柳映霜給他的那塊玉牌。
沈牧從內袋裡取出玉牌。玉牌的表面在發光。不是微弱的螢光,而是明亮的、帶著一絲紅色的光芒。
面板在他眼前彈出了一條提示。
【血脈告警】
【檢測到柳家血脈持有者遭遇危險】
【持有者:柳映霜】
【位置:南方,臨安方向】
【距離:約四百里】
【危險等級:高】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柳映霜出事了。
四百里外的臨安。危險等級:高。
高。
這意味著她面臨的威脅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對手。可能是火焰組織的人。
」火焰不會罷休。」
她離開青州前留下的話。
她去臨安調查火焰組織的線索。而火焰組織發現了她。
沈牧盯著面板上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四百里。
他現在幫不了她。
六品中期的實力,趕到臨安至少要三四天。而三四天對一個被五品以上高手追殺的人來說,太長了。
他能做什麼?
沈牧握緊了玉牌。
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但他記住了這件事。
火焰組織。
臨安。
柳映霜。
總有一天,他會去那裡。
走到那場暴風雨的最中心,面對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
但現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變強。
更快地變強。
沈牧關上面板,把玉牌放回內袋。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照在他的手上。
他的指尖已經不疼了。
石門在那裡等著他。柳家傳承在那裡等著他。臨安的戰鬥也在那裡等著他。
而他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