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坐在偏院的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梅樹。
樹葉已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陰沉的天空下像一張張伸展的手掌。風一吹，最後幾片葉子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院子的石板地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紙。
紙上已經寫了幾行字，又被他劃掉了。反覆塗改之後，紙面亂得像一幅鬼畫符。
但亂中有序。
沈牧拿起筆，在紙的左上角寫了一個字：」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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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會。沈淵的第一步。製造混亂，刺殺官員，以」平亂」立功。效果打了折扣，因為沈牧暗中干擾了刺客的出刀。沈淵不知道這件事，但第一步的結果不理想。
他在」武」字旁邊畫了一條線，連到紙的中間，寫下第二步：」征」。
鎮北王出征。不是沈淵策劃的，但他利用了這個機會。北蠻五千騎兵南下，鎮北王親率主力北上。沈淵拿到了後勤調配權。有了這張牌，他可以合法調動物資。以」調撥給前線」的名義把軍械運到城東永寧巷。誰也挑不出毛病。昨晚就運了十幾箱。
沈牧在」征」字下面畫了第二條線，寫下第三步：」亂」。
城內更大的混亂。武會只是試水。鎮北王不在，沈淵手裡有軍械、有北方藩鎮的人手、有盛昌號的資金。他可以製造一個只有他能」解決」的危機，然後以」平亂」的名義掌握軍權。沈昊的一千守軍未必壓得住大規模暴亂。到時候沈淵以」後勤總管」的名義」協助平亂」，沈昊就被架空了。
第三條線。第四步。沈牧在紙的右下角寫下最後一個字：」談」。
等鎮北王在前線陷入苦戰。戰事拖延，鎮北王回不來，青州城就是沈淵的天下。到那時，以青州為籌碼，跟北方藩鎮談判。他要的不是鎮北王府，是整個青州。甚至更大。
沈牧放下筆，看著紙上四條線連成的鏈條。
武，征，亂，談。四步棋，環環相扣。
盛昌號的資金，北來客棧的聯絡，城北倉庫的物資，城東永寧巷的據點。這些東西不是一兩天能搭起來的。沈淵至少在半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沈牧把紙翻過來。
背面是空白的。
他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問題。
第一個：」能揭發嗎？」
答案：不能。沒有確鑿證據。火焰令牌、永寧巷的生面孔、軍械流向，都是間接線索。鎮北王不在，沈昊沒有權限查後勤。就算把所有線索擺出來，誰來查？
第二個：」能動武嗎？」
答案：不能。沈淵身邊至少有四品高手。六品中期加上極品質功法，可以跟五品初期掰手腕。可四品是完全不同的級別。而且動手就意味著暴露，藏了大半年的秘密就白費了。
他在兩個問題之間畫了一條斜線，打了一個叉。兩條路都不通。
然後他在下方寫了一個新的名字。
沈昊。
沈昊已經在查沈淵了。盛昌號、北方資金、城北倉庫。拼圖拼了七八成，只差最後一塊。
城東永寧巷。
如果沈昊親眼看到那批軍械，親眼看到永寧巷裡的北方人，就有足夠的理由越過」治安權」的限制。私藏軍械是死罪，不管後勤權在誰手裡。
之前沈牧已經間接遞了兩條線索，但沈昊可能還沒重視。
他需要更直接一點。
但也不能太直接。
沈牧把筆擱在硯台上，盯著」沈昊」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
當天下午。
沈牧把福叔叫了進來。
」紙和筆。」
福叔愣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問。他從外面拿了一張紙和一支毛筆來，放在沈牧面前。
沈牧拿起筆，蘸了墨。
他想了想，然後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他寫得很潦草，像是一個不常寫字的人匆忙間留下的。墨跡深淺不一，有些筆畫歪歪扭扭。
城東·永寧巷·十三號宅院。今夜子時，後院。
就這一行。
他把筆放下，等墨跡干透。
」這張紙條，你安排一個可靠的人，今晚送到沈昊的書房裡。不要讓人看到。放在他的書桌上就行。」
福叔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少爺，這是……」
」讓沈昊自己去看。」沈牧的聲音很平。」他如果去了，棋局就活了。他如果不去，我們就再想別的辦法。」
福叔沒有再問。他把紙條折好，放進了懷裡。
」老奴今晚安排。」
」嗯。找個人做。不要你自己去。沈昊的書房不安全，他可能有暗衛。」
」是。老奴會讓張三去。他手腳乾淨，之前也做過這種事。」
沈牧點了點頭。
福叔退下了。
沈牧靠回軟榻上，閉上眼。
他不知道沈昊會不會去。
從沈昊這幾天的表現來看，他一直在等一個突破口。盛昌號的線索斷了，城北倉庫沈淵有後勤權的保護。他需要一個不受後勤權保護的證據。
城東永寧巷的軍械，正好是這樣一個證據。
但沈昊是一個謹慎的人。一張來路不明的紙條，他可能會懷疑是陷阱。
不過，沈昊也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尤其是涉及沈淵的事情。
而且這張紙條上的地址是永寧巷。沈昊之前聽沈牧提到過這個地名。他會把兩件事聯繫起來。
沈牧賭的就是這一點。
沈昊的好奇心大於他的謹慎。
而且，沈昊不需要帶很多人去。他只需要帶幾個心腹，遠遠地看一眼。如果看到宅院裡確實有軍械，他就可以回城找知府要搜查令。
知府雖然膽小，但私藏軍械這件事，他不敢不管。
沈牧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棋子已經落下了。
接下來，就看沈昊怎麼走了。
……
那天夜裡。
沈牧沒有睡。
他盤坐在軟榻上，檢查面板。
三元歸一功的精煉進度在穩步推進。進度條上顯示：12%。
經脈修復度：70.2%（+0.2%）。
精煉啟動後，經脈修復的速度似乎也有提升。可能是品質上限升級到極之後，經脈的自我修復能力也跟著提升了。
烈風造化刀修煉進度：12%→14%。
無名家步法：70%→72%。
柳家劍經殘篇修煉進度：3%→4%。
一切都在穩步推進。
沈牧關上面板。
他聽著窗外的風聲。
北方，鎮北王正在跟北蠻騎兵作戰。
城東，沈淵的軍械正在被搬進永寧巷的宅院。
而在這座偏院的某個角落裡，一個叫張三的人正在黑暗中穿行，手裡攥著一張寫了一個地址的紙條。
今夜子時。
永寧巷十三號。
沈牧不知道沈昊會不會來。
但他賭了一把。
賭注是一張紙條。
贏面是整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