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出征後第七天。
柴房密室。
沈牧盤坐在棉褥上，玉佩和玉牌貼在丹田處。共鳴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三元歸一功的精煉進度在面板上一點一點地推進。
【三元歸一功精煉進度：30%】
三天前啟動的精煉，已經完成了三成。按這個速度，還需要兩天左右。
沈牧沒有著急。精煉是一個需要耐心的過程，催不得。他能做的就是保持共鳴的穩定，讓品質提升自然發生。
他關上面板，調整呼吸，繼續運轉。
一個時辰後，他結束修煉，沿著小路繞回偏院。
……
福叔在偏院的門廊下等著他。
沈牧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出事了。
」進來說。」
兩人進了房間，關上門。
」少爺，沈淵昨晚動得很快。」福叔的聲音壓得很低。」永寧巷十三號宅院的物資開始緊急轉移了。」
」轉移到哪裡？」
」分了好幾個方向。三輛馬車往城南走，兩輛往城西，還有兩輛沒出巷子，停在了隔壁十四號宅院裡。老奴的人跟了城南和城西的，一輛進了城南的一間廢棄染坊，另一輛進了城西的一間鐵匠鋪後面。」
分散轉移。
沈淵不是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的人。永寧巷暴露了，他立刻把物資分散到城中其他位置。就算沈昊拿到搜查令搜永寧巷，也搜不到全部。
」還有。」福叔繼續說。」昨晚到今天，沈淵的隨從在城中四處走動。老奴的人分別看到他們出現在城北糧倉、城東市場、城南客棧、城西武館。每個地方都待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跟人說了幾句話就走。」
」像是在踩點。」
」是。老奴也這麼覺得。」
沈牧閉上眼，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
城北糧倉，存糧的地方。城東市場，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城南客棧，外來人員聚集的地方。城西武館，武者聚集的地方。
四個方向，四個不同類型的據點。沈淵的人在每一個地方都短暫停留，說了幾句話。
不是踩點。是在布置。
他在城中各處安排了人手或者傳遞了指令。
結合永寧巷物資的緊急轉移，沈淵的意圖已經很清楚了。
他知道了。
或者說，他感覺到了。
永寧巷被沈昊的人查過了。雖然沈昊很小心，但沈淵在城東經營了這麼久，有自己的眼線。哪怕沒有當場發現，第二天也會注意到後院被人翻動的痕跡。
他不會坐等搜查令上門。
他會加速。
沈牧睜開眼。
」沈淵的第三步要開始了。」
福叔的眼睛微微一縮。」第三步？」
」城內大亂。」沈牧的聲音很平。」他之前一直在準備。武會的混亂只是試水。現在他加快了節奏，說明他要動手了。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後天的某個時候。」
福叔沉默了一息。」少爺打算怎麼辦？」
沈牧想了想。
」兩件事。」
」第一，我今天開始在柴房待一整天。你幫我準備好午飯和晚飯，讓阿苓送到後牆那裡就行，不要進柴房。」
」是。」
」第二，準備一條緊急撤離路線。從偏院後牆翻出去，經柴房到後巷，然後往城南方向走。城南有一間當鋪，是你之前安排的安全屋對吧？」
」對。城南安順當鋪。掌柜是老奴的老朋友，信得過。」
」好。把這條路線走一遍，確保路上沒有阻礙。然後教阿苓怎麼走。」
福叔微微一愣。」少爺，要教阿苓？」
」萬一混亂波及偏院，我需要她能自己跑出去。」沈牧的語氣很淡，但目光很認真。」我不一定能在她身邊。但她必須知道往哪裡跑。」
福叔沉默了兩息，然後點了點頭。
」老奴明白了。今天下午就教她。」
」不要跟她說太多。就說城裡可能不太平，讓她記住一條逃跑的路線就行。不要嚇著她。」
」是。」
福叔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少爺，還有一件事。」
」說。」
」沈昊那邊有動靜。他的兩個人還在盯著永寧巷，但沈淵轉移物資之後，他們可能已經跟丟了。老奴不確定沈昊知不知道物資被分散了。」
沈牧想了一下。
」不用主動告訴他。沈昊有自己的渠道。如果我們遞了太多消息，反而可能暴露我們的情報來源。」
」是。」
福叔退下了。
沈牧靠回軟榻上，閉上眼。
棋局在加速。
沈淵在布棋子。物資分散到城南染坊、城西鐵匠鋪。人手分散到城北糧倉、城東市場、城南客棧、城西武館。他正在城中編織一張網。
等網織好了，他就會收網。
到時候，城中多處同時起火。沈昊的一千守軍分散救火，兵力被切割。沈淵以」後勤總管」的名義調動更多力量」協助平亂」，順勢接管城防。
知府在他的」保護」下不敢吭聲。
沈昊被架空。
整座青州城落入沈淵之手。
沈牧深吸了一口氣。
他必須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精煉還要兩天。兩天之內，沈淵可能動手，也可能再等一等。但如果沈淵已經察覺到永寧巷暴露，他不會等太久。
沈牧站起身來，走出房間。
院子裡的風很冷。阿苓不在，大概在後廚幫忙。
他看了一眼院牆外面的方向。那間柴房在等他。
他轉身沿著小路走了過去。
……
那天夜裡。
沈牧從柴房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推開偏院的門，看到阿苓坐在他的房間裡，手裡攥著一塊手帕，表情有點緊張。
」少爺，福叔教了我一條路。」
」嗯。記住了嗎？」
」記住了。」阿苓點頭，聲音有點發抖。」從後牆翻出去，一直往南走，走到一個叫安順當鋪的地方。福叔說裡面的人會照顧我。」
」對。」
」少爺，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沈牧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害怕，但沒有崩潰。
」可能。但你不怕，對吧？」
阿苓咬了咬嘴唇，然後點了點頭。」少爺不怕，阿苓就不怕。」
沈牧笑了一下。
」好。去睡吧。明天一早把藥給我送來。」
」嗯。」
阿苓出去了。
沈牧坐在床邊，等著福叔。
福叔在半個時辰後來了。
」少爺，最後一件事。」
」說。」
」沈淵今天下午見了一個人。城防營的副統領，姓方。兩個人在正院的書房裡談了一刻鐘。老奴的人在門外守著，聽不清內容。但方副統領出來的時候，臉色很白。」
沈牧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城防營。
城防營不是鎮北王的嫡系，是青州府管轄的地方駐軍。人數不多，大概三百人，負責城門和城牆的日常巡邏。不受沈昊的治安權管轄。
如果沈淵收買了城防營的副統領，他就能控制城門。
控制城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混亂發生的時候，沈淵可以決定讓誰進來，讓誰出去。
沈昊的求援信送不出去。知府的搜查令傳不到城外。任何試圖逃離青州城的人，都要經過城防營的關卡。
沈淵在下最後一步棋。
」方副統領是什麼人？」
」老奴打聽了一下。方副統領叫方鐵柱，四十出頭，五品實力。在城防營幹了十二年，一直是個副統領。前年因為他娘生病，借了一筆銀子還不上。那筆銀子的債主……」
」盛昌號？」
福叔點了點頭。」老奴不確定，但時間線上對得上。」
盛昌號的資金，滲透到了城防營。
沈淵的布局比沈牧以為的還要深。不止是永寧巷的軍械，不止是城中的棋子，連城防軍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牧沉默了很久。
」繼續盯著方副統領。如果他有任何調動城防營的跡象，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福叔退下了。
沈牧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風聲嗚咽。
城中的燈火比前幾天暗了許多。宵禁的時間越來越早，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一種看不見的壓力正在從四面八方收緊。
沈牧閉上眼。
暴風雨就在門外。
而他的刀還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