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亮,一聲尖銳的軍號劃破了青州城的上空。
沈牧是被軍號驚醒的。
他睜開眼的一瞬間就知道出事了。這個號聲不是日常操練的號,是緊急軍號。三短一長,連續三遍。他上次聽到這個號聲,是在北蠻第二次試探的時候。
阿苓在外面急得直敲門。」少爺!少爺!外面好像出事了?」
」沒事。把我的棉衣拿來。」
沈牧穿好棉衣,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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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外面,王府的護衛在快速集結。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前院。有人在喊話,有人在跑動,馬蹄聲從遠處傳來。
他閉上眼,用內力感知向外延伸。
五十丈範圍內,王府里的心跳頻率明顯升高。緊張、焦慮、恐懼,這些情緒像一層薄霧籠罩著每一個人。
沈牧沒有出去。
他等了一會兒,福叔來了。
」少爺,北蠻打過來了。」福叔的語氣很急。」斥候剛回報,北蠻集結了約五千騎兵,正在南下。規模比前兩次大得多。」
五千騎兵。
沈牧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收緊了。
第一次試探,幾百騎兵騷擾烽火台。第二次,上千人突襲村寨。第三次,五千騎兵直撲關隘。
層層遞進。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大。
這不是試探了。這是進攻。
」目標是哪裡?」
」青州北部的兩座關隘。白石關和鶴鳴關。」
白石關和鶴鳴關是青州北方的門戶。兩座關隘一東一西,卡在北蠻南下的必經之路上。如果兩關都被攻破,北蠻騎兵可以直插青州平原。
」父親呢?」
」已經召集全府議事。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去了正院。」
沈牧點了點頭。」你去盯著。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
福叔匆匆走了。
……
正院的議事持續了一個時辰。
沈牧沒有參加。他坐在偏院裡,通過福叔傳回來的消息拼湊出了會議的內容。
鎮北王決定親率主力北上迎敵。三千精銳騎兵,加上兩座關隘的守軍,總共約八千人。對付五千北蠻騎兵,兵力上占優,但北蠻擅長騎射和游擊,正面作戰不一定吃虧。
鎮北王走之前安排了青州城的防務。
沈昊負責城內治安,統領留守的一千守軍。沈淵負責後勤物資調配,確保前線的糧草和軍械供應。
沈牧聽到這兩個安排的時候,心裡微微一沉。
沈昊管兵,沈淵管糧。
表面上看,鎮北王的安排很合理。大兒子管軍事,二兒子管後勤,各司其職。但沈牧知道,沈淵拿到後勤調配權,等於拿到了一張可以為所欲為的牌。
軍械、糧草、物資。這些東西的流向全在沈淵手裡。他想往哪裡送就往哪裡送,想送多少就送多少。沒人盯著他。
更關鍵的是,鎮北王走了之後,青州城內沒有第三個人能壓住沈昊和沈淵。
鎮北王在的時候,兩個兒子至少還收斂著。現在他一走,這兩個人之間的平衡隨時可能被打破。
……
午後,鎮北王出征了。
沈牧站在偏院的窗邊,遠遠地看著王府正門的方向。
號角聲、馬蹄聲、鎧甲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出王府。三千精銳騎兵列隊出發,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鎮北王騎在最前面。
他沒有回頭看王府。身姿筆挺,像一棵紮根在馬背上的老松。
沈牧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北門的方向。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背影比以前更佝僂了一些。
鎮北王老了。
五十多歲的人,親自率軍出征。前有北蠻五千鐵騎,後有青州城兩個兒子明爭暗鬥。換了誰,脊樑都挺不直。
沈牧想起上個月,父親來偏院看他的時候。那是唯一一次,鎮北王在偏院多待了一會兒。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養著」就走了。
當時沈牧覺得這句話冷冰冰的。
但現在,看著那個騎在馬背上、被三千騎兵簇擁著遠去的背影,他忽然覺得,那四個字比他以為的要重得多。
父親不是不在意他。只是父親有太多別的事要扛。
」少爺。」阿苓在身後小聲說。」王爺走了。」
」嗯。」
沈牧拉上窗簾。
……
他回到軟榻上坐下,閉上眼。
局勢正在朝不利的方向發展。
鎮北王不在,沈淵拿到後勤權,沈昊只有城內治安的權限。兩個人之間,沈淵反而占了優勢。
因為後勤比治安更容易做手腳。
沈淵可以借」調配軍需」的名義,把城北倉庫的物資轉移到城東永寧巷。他可以拖延某些物資的供應,製造前線短缺的假象。他甚至可以在沈昊的眼皮底下,把武器和裝備送給他的藩鎮盟友。
而沈昊只能幹看著。
沈昊的權限是」城內治安」,他管不了後勤。如果他去查沈淵的物資調撥,就超出了鎮北王給他的授權。在軍令如山的鎮北王府,越權是大忌。
鎮北王把兩個兒子的權力分得乾乾淨淨。兵歸大兒子,糧歸二兒子,互相制約。
但這個制約有一個前提:鎮北王本人在。他是最終裁決者。兩個兒子吵起來了,他拍板。誰越權了,他懲罰。
現在他不在了。
制約的支點沒了。天平隨時可能傾斜。
沈牧深吸了一口氣。
他現在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有一件事他必須做。
」福叔。」
門開了。福叔走進來。
」少爺。」
」從今天開始,加強城東永寧巷的監視。沈淵拿到了後勤調配權,他一定會動那批物資。我需要知道他什麼時候動、往哪裡動。」
」是。老奴已經在城東安排了三個人。」
」再加兩個。只盯永寧巷十三號宅院。進出的人,時間,樣貌,全部記下來。」
」是。」
」還有沈昊那邊。沈昊如果派人去查永寧巷,你也告訴我。這兩條線碰上的話,節奏就要加快了。」
福叔點頭。」老奴明白。」
他轉身要走,又停了一步。
」少爺,還有一件事。」
」說。」
」沈淵今天一早,就在軍號響之前。他帶著兩個隨從從北門進城,直接去了正院議事。」
軍號響之前。
也就是說,沈淵在北蠻進攻的消息傳到青州之前,就已經回來了。他出了北門往北方去,然後提前回來了。
他知道北蠻要打過來?
還是他去北方本來就是跟藩鎮商量這件事?
沈牧的眼神微微變冷。
」繼續盯著。」
」是。」
福叔退下了。
……
那天夜裡。
沈牧盤坐在軟榻上修煉。三元歸一功在體內緩緩運轉,三十個掛機位全力輸出。
經脈69%。
還是沒有變化。
他關上面板,正準備躺下,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少爺。」福叔的聲音,壓得很低。
」進來。」
福叔推門進來。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兩件事。」
」說。」
」第一件。沈淵今天下午秘密見了一個人。在城東永寧巷十三號宅院裡。老奴的人看到那個人穿著北方藩鎮的服飾,個子很高,左臉有一道疤。他進去了大約一個時辰才出來,然後從東門出了城。」
沈牧的眼神微微一沉。
沈淵在鎮北王出征的當天,就秘密見了北方藩鎮的人。這不是巧合。他早就知道今天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第二件。」
」柳映霜有消息了。」福叔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條。」今天傍晚,老奴的人在南城門附近的茶館裡收到了這個。是一個跑堂的小廝轉交的,說是一個女俠留下的,讓轉交給鎮北王府的福叔。」
沈牧接過紙條,展開。
紙上的字跡很娟秀,但筆鋒銳利,像柳映霜的劍法一樣乾淨利落。
只有兩行字。
」臨安見。」
」火焰不會罷休。」
沈牧看了很久。
火焰不會罷休。
這句話印證了他之前的推測。柳映霜知道火焰組織的底細,而且她確信火焰組織不會停手。他們的目標不只是賀蘭英那一單,還有更大的計劃。
而柳映霜去臨安,說明她要在那裡找到更多關於火焰組織的線索。
臨安。
南方。
而沈牧的目光一直盯著北方。
南北兩條線。火焰組織的觸手可能同時伸向兩個方向。
沈牧把紙條折好,放進棉衣內袋裡。
他需要做兩手準備。
北方,繼續盯著沈淵和藩鎮的動向。南方,等柳映霜的消息。
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經脈70%。
他必須儘快突破。
因為暴風雨不只是來自北方。它正在從四面八方收攏。
而他的手裡,連一把完整的刀都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