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福叔就來了。
沈牧剛睜開眼,就看到福叔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少爺,沈淵出城了。」
沈牧坐起身來。」什麼時候走的?」
」天剛亮。帶著兩個隨從,從北門出去的。騎馬,方向是正北。」
正北。
沈牧裹緊棉衣,腦子迅速運轉起來。
沈淵這幾天的行蹤很值得玩味。昨天去城北倉庫待了兩個時辰,出來後臉色不好,因為沈昊的人在監視。然後他轉頭去了城東,跟丟。今天天不亮就出北門,往北走。
城北倉庫是明面上的據點。城東是暗棋。而北方,是沈淵真正的靠山所在。
」他出城的事,沈昊知道嗎?」
」應該知道。沈昊的人在城門有暗樁。但老奴不確定他有沒有跟出去。」
沈牧想了想。」不要跟。沈淵帶的人不多,跟緊了容易暴露。讓他去。我更想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是。」
福叔應了一聲,又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說。」
」老奴的人昨天在城東蹲了半天,發現城東永寧巷那一片最近搬進了好幾戶人家。都是生面孔,看穿著像是北邊來的商人。但他們的手上有老繭,不像是做買賣的。」
永寧巷。
沈牧記住了這個名字。
」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福叔點頭退下。
沈牧獨自坐在房間裡,閉上眼。
他需要把所有線索理一理。
柳家滅門。十年前。外公柳萬山是一品宗師」嶺南劍聖」,在滅門中力戰而亡。動手的人用的是北方軍中刀法。有內奸。
賀蘭英。西域五品高手。火焰組織北域七號。來青州參加武會,真實目的不明。密會不明武者。武會後留在青州,在城北和城東活動。被一個三品高手一刀殺死,彎刀未出鞘。
沈淵。鎮北王府二公子,繼承之爭的核心人物。與北方藩鎮有勾結,盛昌號是他的明面渠道。武會期間製造混亂、刺殺官員。城北倉庫是物資中轉,城東永寧巷有暗棋。今天出北門,方向正北。
三條線索。
北方軍中刀法。火焰組織北域。北方藩鎮。
全部指向北方。
但它們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沈牧把三個線索擺在腦子裡,試著拼在一起。
第一種可能:火焰組織就是滅門柳家的兇手。北方軍中刀法是他們用的。賀蘭英來青州是為了追殺柳家剩餘的血脈,也就是他和柳映霜。
但這個推測有問題。如果火焰組織要殺柳家後人,為什麼不直接動手?賀蘭英在青州好幾天,有足夠的機會。
第二種可能:火焰組織不是滅門的主使,但他們參與了。滅門的主使另有其人,可能是北方某個藩鎮。火焰組織是那個藩鎮僱傭的外圍力量。
這個推測更合理一些。賀蘭英是」北域七號」,火焰組織在北方有布局,他們可能和北方藩鎮有合作關係。
第三種可能:火焰組織和柳家滅門毫無關係。賀蘭英來青州是為了別的事情,他的死跟柳家無關。
沈牧不排除任何一種可能。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第一種和第二種之間的可能性更大。
因為柳映霜的那四個字。
」當心火焰。」
柳映霜調查柳家滅門十年。她走南闖北,搜集線索,不可能隨口說這四個字。她知道」火焰」是什麼,至少知道一部分。
她知道火焰組織。她知道這個組織和柳家滅門有關係。所以她才會在離開青州之前,留下那句警示。
問題是,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
沈牧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柳映霜自己也不確定火焰組織的全貌。她只有碎片化的信息,不足以拼成完整的畫面。所以在確認更多事實之前,她選擇只給一個警告。
當心火焰。
沈牧嘆了口氣。
他現在手裡的牌太少。血脈感應只有三十丈的範圍,柳映霜已經離開了。血脈覺醒要等經脈70%。劍經殘篇只解讀了5%。
不是什麼都做不了。
他可以做一件事:分析。
他不是全知全能,但他可以把已知的信息整理清楚。等新的線索出現時,他可以更快地做出判斷。
沈牧在腦中建了一張網。
網的中心是」北方」。北方藩鎮是沈淵的靠山。火焰組織在北域有布局。柳家滅門用的是北方刀法。
網的左邊是」柳家」。劍經、血脈、玉牌、外公力戰而亡、內奸。
網的右邊是」沈淵」。盛昌號、城北倉庫、城東永寧巷、出城往北。
網的上方是」火焰」。賀蘭英、北域七號、三品高手、灰色袍子中年人。
網的下邊是」沈昊」。盛昌號標記、監視城北倉庫、逼近真相。
每一根線都連著至少兩個節點。
但他不知道哪根線是關鍵。
午飯後,沈牧檢查了面板。
融合推演完成後面板清爽了很多。之前融合占用的兩個掛機位已經釋放,加上這幾天新解鎖的,總共三十個掛機位,絕大多數都在運轉。
沈牧把柳家劍法殘篇放進了新釋放的掛機位。雖然只有5%的解讀度,但面板顯示它可以修煉。哪怕只能學到一招半式,也是柳家的傳承。
其餘掛機位維持原來的分配。烈風造化刀、無名家步法、三元歸一功,各項穩步推進。
【經脈修復度:69%(無變化)】
【無名家步法進度:63%→66%(+3%)】
【柳家劍法殘篇·修煉進度:2%】
【烈風造化刀·修煉進度:5%→8%(+3%)】
經脈69%。
掛了一整天,也沒有變化。
正常。經脈修復的速度取決於掛機位的總輸出和內功品質。三元歸一功已經是優+品質,但離70%那道坎確實還需要時間。
沈牧關上面板,走到窗邊,推開了半扇。
午後的陽光灑進來,偏院裡的梅樹葉子被風一吹,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院子外面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自從武會出了亂子之後,王府的護衛增加了一倍。
一切看起來很平靜。
但沈牧知道,平靜的水面下面,暗流正在交匯。
沈淵往北去了,可能是去見藩鎮的人,匯報青州的情況,也可能是去接受新的指令。
火焰組織的三品高手殺了賀蘭英。為什麼?賀蘭英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還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
沈昊在逼近真相。他已經把盛昌號和北方藩鎮聯繫起來了,下一步就是找到城北倉庫和城東永寧巷的證據。
而沈牧自己,卡在經脈69%。
差1%。
有時候他覺得這1%像是故意的一樣。偏偏卡在這裡。血脈覺醒打不開。劍經讀不了。品質上限突破不了。
急不來。
沈牧拉上窗戶。
他需要等。但在等的同時,他也需要做好準備。
經脈突破70%之後要做的事,他已經在腦中排好了。
第一,品質上限從優+突破到極。這意味著所有功法都可以再提升一個檔次。
第二,啟動三元歸一功的品質精煉,從優+到極。內功品質到極,整體實力會再上一個台階。
第三,血脈覺醒開啟,柳家劍經的更多內容解鎖。
第四,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三少爺。」
阿苓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大少爺來了。」
沈牧微微一怔。
沈昊?
上回沈昊來偏院,還是武會開始之前。那回他是來確認沈牧會不會在武會上礙事的。那次之後,兄弟倆再沒私下說過話。
這次又是為什麼?
沈牧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蒼白、倦怠、怯懦,這個面具他已經戴了大半年了。
」請他進來。」
門開了。
沈昊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常服,腰間沒佩刀。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走路的姿態像一頭豹子,沉穩而警覺。
但他的臉色不太對。
不是冷,而是一種凝重。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心裡。
沈牧靠在軟榻上,做出虛弱的樣子。」大哥?你怎麼來了?」
沈昊在桌邊坐下。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偏院的布局,簡單的陳設,幾盆花草,一扇半開的窗戶。
」老三。」沈昊的聲音低沉。」我有件事想問你。」
沈牧眨了眨眼,做出緊張的表情。」什……什麼事?」
沈昊看著他,沉默了兩三息。
」武會那天。你在場。」
這不是問句。
沈牧點了點頭。」是。」
」那些刺客衝進來的時候,你在看台上。」沈昊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