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校場內,恐慌還在蔓延。
出口依然擁堵。那幾個暗樁混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維持著擁堵的狀態。大部分觀眾的注意力都在城北的火光和城東的喊殺聲上,沒有人注意到這幾個人的異常。
沈牧注意到了。
他的內力感知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著五十丈內的每一個角落。在這張網裡,所有人的動作都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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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站在貴賓區中央,正在跟知府說話。他的表情鎮定自若,但沈牧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兩成。
他在緊張。
不是緊張混亂本身。他緊張的是大校場內的暗手還沒動。
沈牧也在等。
他在等那幾個暗手暴露位置的瞬間。
……
一刻鐘後。
暗手動了。
沈牧的內力感知在同一時間捕捉到了六個異常。
六個人。
他們之前混在普通觀眾席里,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看起來毫無異樣。但就在這一刻,六個人同時動了。
他們從人群中暴起,速度極快。
臉上的偽裝被扯掉,露出蒙面黑巾。手中不知何時多了短刀。
六個人。
三個直奔貴賓區。
三個從側翼包抄。
目標不是鎮北王。鎮北王身邊有護衛,刺殺他等於送死。
他們的目標是貴賓區里那些沒有護衛的官員。
知府。副將。兩個地方官。
沈牧在刺客起身的瞬間就完成了分析。
六個刺客。三個六品,三個七品。三個六品的目標是知府和副將,三個七品負責製造混亂和阻攔援兵。
六品刺客殺官員。
如果成功,青州官場大亂。沈淵」救場」的功勞就更大了。而且沈淵此刻就在現場,他可以」親眼目睹」刺殺,然後」奮力保護」。
完美。
除了一個人不允許這一切發生。
……
沈牧出手了。
不是站起來。不是拔刀。不是任何可以被看到的動作。
他只是坐在軟椅上,閉著眼,棉被下右手食指微微一動。
三元歸一功的特性之一:真氣外放,遠程微操。
這是沈牧在融合完成後才掌握的新能力。之前他的內力只能用於近戰和感知,但三元歸一功將三種真氣合一後,產生了一種獨特的」滲透」效果,可以將極細微的真氣像絲線一樣送出去。
有效距離:三十丈。
夠了。
沈牧的真氣像六根無形的蛛絲,穿過擁擠的人群,向六個刺客的方向延伸。
沒有人看到。沒有人感覺到。
連五品的賀蘭英都沒有察覺。
沈牧的真氣太細微了。細微到幾乎不存在。
但他不需要強大的力量。他只需要」干擾」。
……
第一個六品刺客已經衝到了距知府不到五丈的地方。
他的短刀舉過頭頂,目標直指知府的後頸。這一刀下去,知府必死。
就在他舉刀的瞬間,沈牧的真氣纏上了他的右腳踝。
不是拉,不是絆。
只是在他落腳的那一刻,讓他的腳掌偏移了半寸。
半寸。
就這半寸。
刺客的右腳踩在了一個小石子上,重心微微偏移。原本精準的一刀偏離了目標。
刀鋒從知府的頭頂划過,削掉了他的官帽。
知府嚇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
第二個六品刺客沖向副將。
副將畢竟有武藝底子,反應比知府快得多。他側身閃避,同時拔出佩刀。
刺客的第二刀更快。他的短刀從下往上挑,目標直指副將的喉嚨。
沈牧的真氣纏上了刺客的手腕。
不是擋,不是擋不住。
只是在刺客發力的那一刻,讓他的手腕抖了一下。
刀鋒偏了三寸。
三寸。
副將的肩膀被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但沒有傷到喉嚨。不致命。
副將踉蹌後退,撞在了椅子上。
……
第三個六品刺客的目標是一個地方官。這個官員身材矮胖,嚇得直往桌子底下鑽。
刺客一刀劈下。
沈牧的真氣這次纏上了刺客的肘關節。
在刀劈下的瞬間,讓他的肘部微微一僵。
刀劈在了桌子上,劈出了一道深痕。但桌子底下的人沒事。
三個六品刺客的致命一擊全部落空。
知府丟了帽子。副將傷了肩膀。地方官躲過了劈砍。
沒有人死。
……
三個七品刺客的混亂也被迅速壓制了。
賀蘭英拔刀迎上了其中一個。他的彎刀只出了一招,七品刺客就被震退了三步。
柳映霜的長劍刺中了另一個刺客的手腕,短刀脫手。
第三個七品刺客被現場的其他武者們圍住,沒撐過五招就被制服。
前後不到二十息。
大校場內重新恢復了某種秩序。
沈牧坐在軟椅上,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阿苓趴在他的身上,瑟瑟發抖。
」少爺……」
」沒事了。」沈牧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很輕,」有高手在,我們沒事的。」
阿苓把臉埋在他的棉被裡,不肯抬頭。
沈牧的目光從阿苓的頭頂越過去,掃向貴賓區。
……
沈淵的臉色很精彩。
他本來應該在這場刺殺之後」力挽狂瀾」,表現得更英勇。但刺殺失敗了。三個六品刺客全部失手,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
知府只是丟了帽子。副將只是傷了肩膀。
這些人確實被嚇到了,但他們沒有死。欠沈淵的人情打了折扣。
沈淵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他大步走向知府,彎腰把他扶起來。
」大人受驚了!」
知府渾身發抖,抓著沈淵的袖子:」二公子……多虧你帶人來……」
」分內之事。」沈淵的聲音依然洪亮,但沈牧能聽出其中壓著的惱怒。
鎮北王坐在貴賓席的主位上,臉色鐵青。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被制服的刺客。
」把這些人押下去。」鎮北王的聲音很冷,」嚴加審訊。」
」是!」衛兵們把刺客拖走了。
沈牧知道,這些刺客嘴裡有毒囊。等會兒就會發現他們已經」自殺」了。
死無對證。
沈淵不會留下活口。
……
混亂逐漸平息。
賀蘭英收刀回鞘,目光掃過全場。他的動作依然平靜,但沈牧注意到他在收刀的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鼻子輕輕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嗅什麼。
沈牧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賀蘭英感覺到了什麼嗎?
五品高手的感知遠超六品。沈牧的真氣雖然極細微,但六根絲線同時穿過賀蘭英附近的空間,他有可能捕捉到了一絲殘餘的氣息。
賀蘭英的目光在貴賓區掃了一圈,然後落在了角落裡沈牧的方向。
只停了一息。
然後移開了。
沈牧低下頭,繼續咳嗽。
心裡鬆了一口氣。
賀蘭英感覺到了異常,但他沒有找到來源。對五品高手來說,一絲轉瞬即逝的細微氣息,太微弱了,不值得深究。
至少現在是。
……
武會結束了。
沒有人宣布結束。但混亂之後,沒有人在意比賽了。觀眾們終於擠出了出口,往四面八方散去。大校場迅速空了下來。
沈牧讓福叔推著軟椅往回走。
阿苓依然緊緊抓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
」少爺,我好怕。」
」嗯。怕就對了。」沈牧的聲音很溫和,」不過都過去了。」
」那些拿刀的人好可怕。」
」嗯。不過被高手們攔住了。我們運氣好。」
阿苓點了點頭,把臉貼在沈牧的手臂上。
沈牧看著她,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貴賓區。
沈淵正在跟知府和副將說話。他的表情關切而誠懇,像一個真正的守護者。
沈牧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軟椅穿過街道,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天邊,北方的天空依然是暗紅色的。
火光還在。
暴風雨沒有停。只是換了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