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過半。
大校場的自由挑戰環節還在繼續。擂台上兩個七品武者正在比試，但大部分觀眾已經不怎麼關注了。
三天的武會，人們的注意力已經消耗殆盡。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有人在跟身邊的人閒聊。
沈牧依然坐在貴賓區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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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半閉著，但內力感知沒有一刻鬆懈。
五十丈。
這是他目前的極限感知範圍。在這個範圍內，每一隻飛蟲的翅膀振動、每一片落葉的軌跡、每一個人的心跳頻率，都清晰可見。
他在等。
等那塊拼圖落下。
……
申時末。
拼圖落下了。
不是一塊。是三塊同時落下。
沈牧的內力感知最先捕捉到了異常。
大校場以北，約四十丈外的主街上，一陣密集的腳步聲突然響起。不是普通百姓的腳步，是很多人在同時奔跑的腳步。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聲音。
然後是喊叫聲。
」走水了！城北失火了！」
聲音從大校場入口的方向傳來。一個滿身菸灰的百姓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嗓音嘶啞地喊：」城北著火了！好大一團火！還有人在街上砍人！」
大校場裡一瞬間安靜了。
然後，第二聲喊叫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城東也出事了！有人在糧倉放箭！」
沈牧沒有動。
他坐在軟椅上，感受著周圍氣氛的劇烈變化。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大校場內蔓延。觀眾席上的人開始騷動，有人站起來，有人往出口擠，有人在喊家人。
沈牧的目光掃過全場。
賀蘭英在觀眾席的東側。他猛地站起來，右手按在了彎刀的刀柄上。目光銳利，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獵豹。
沈昊坐在貴賓區前排。他的反應最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對身邊的隨從說了幾句話，然後往出口方向走。他要去城東。
柳映霜坐在普通觀眾席上。她的手握緊了劍柄，但人沒有動。她在觀察。
而沈牧……
他坐在原位沒動。
城北、城東同時出事。
不是偶然。是協同。
而城北正是沈淵管轄的區域。
沈牧在心裡快速推演：城北起火，城東糧倉放箭。兩處同時發動，目的是什麼？
製造恐慌。
全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這兩個方向。而大校場裡的幾千人……
沈牧的目光掃向大校場的出口。
出口只有兩個，一個朝南，一個朝東。此刻兩個出口都擠滿了往外涌的人流。恐慌讓人失去了理智，推搡和踩踏已經開始。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東出口的人群中，有幾個人的動作跟其他人不一樣。
其他人在推搡、在擠、在喊叫。但這幾個人不推也不擠，他們站在出口附近的柱子旁邊，看起來像是在躲避人流。
但沈牧的內力感知告訴他，這幾個人的肌肉是繃緊的。他們在用力。
他們在堵路。
不是故意堵路。而是用身體在出口的狹窄處製造額外的阻礙，讓人流更加擁堵。
沈牧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淵的目標不只是製造城內的混亂。
他還在大校場裡布置了人手。
為什麼要堵住大校場的出口？
因為大校場裡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發生。
沈牧的目光轉向貴賓區。
貴賓席上坐著青州府知府、駐軍副將、幾個地方官員。他們的臉色都很蒼白，有人在發抖，有人在喊護衛。
這些人。
沈淵的目標是這些人。
製造城內混亂吸引注意力，同時堵住大校場出口限制人流，然後在混亂中對貴賓區的官員下手。
三層嵌套的計劃。
沈牧閉上了眼。
心臟跳得很穩。
他知道了。
但知道不代表要立刻行動。
他還需要等。
等沈淵的最後一步。
……
果然。
一刻鐘後。
沈淵出現了。
他帶著一隊王府衛兵從大校場的南門沖了進來。
沈淵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長刀，臉上是一副焦急而堅定的表情。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貴賓區，先對鎮北王行了一禮。
」父王！城北暴亂已被兒臣帶人壓制！但城東的情況還不明朗，兒臣建議大公子即刻趕往城東主持大局！」
鎮北王的臉色很沉。他看了沈淵一眼，又看了看遠處的火光。
」嗯。」他轉向沈昊，」老大，你去城東。」
」是。」沈昊抱拳，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沈淵又轉向貴賓區的官員們，聲音洪亮而鎮定：」諸位大人不要驚慌！城北已經安定，城東也很快會平息。我已派人在城中巡邏，保護百姓安全。」
知府擦了擦額頭的汗，連聲說：」二公子辛苦了，辛苦了。」
駐軍副將也點了點頭：」二公子反應很快。」
沈淵謙虛地拱手：」分內之事。」
沈牧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
表演。
一場完美的表演。
先製造混亂，再親自出面」平亂」。城北是他管轄的區域，他帶兵去」鎮壓」自己的暴徒，輕而易舉。城東交給沈昊，不管結果如何，功勞都是他沈淵的。
而且他」恰好」出現在大校場保護了貴賓區的官員。
知府、副將、地方官員。他們今天都欠了沈淵一個人情。
沈牧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面無表情。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淵在跟官員們說話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他似乎在等什麼。
沈牧的目光再次掃向大校場的出口。
那幾個堵路的人還在。
出口依然擁堵。
沈淵的焦躁……
沈牧想明白了。
沈淵的計劃里還有一步。大校場內應該還有暗手。但現在暗手還沒有動。
為什麼？
沈牧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那幾個堵路的人不解決，暗手遲早會行動。
他必須做準備。
」阿苓。」沈牧低聲說。
」嗯？少爺怎麼了？臉色好差。」
」把我扶好。」沈牧的聲音很輕，只有阿苓能聽到，」等一下不管發生什麼，你就趴在我身上，不要抬頭。聽明白了嗎？」
阿苓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害怕。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嗯。我聽少爺的。」
沈牧靠回軟椅上，閉上了眼。
三元歸一功在體內緩緩運轉。
真氣充盈，蓄勢待發。
暴風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