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阿苓就起來了。
沈牧聽到隔壁窸窸窣窣的聲音，翻了個身，閉上眼繼續假睡。
一刻鐘後，阿苓推門進來。
」少爺！該起了！今天要去武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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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緩緩睜開眼，做出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嗯……幾點了？」
」卯時剛過！福叔已經在院外等著了。」
沈牧慢吞吞地坐起來，接過阿苓遞來的藥碗，一口一口地喝。
苦。
但今天他喝得比平時快。
因為今天是秋季武會。
……
出府的過程比沈牧預想的要隆重。
福叔推著軟椅，阿苓跟在後面，兩個王府的僕從在前開路。鎮北王批了條子，三公子外出看武會，需要人護送。
沈牧裹著棉被坐在軟椅上，臉色蒼白，眼神倦怠。像一個被家人帶出來散心的病人。
但他的內力感知已經覆蓋了周圍五十丈。
一路上，他注意到了幾個細節。
城內的氣氛比平時緊張了許多。街道上多了很多陌生面孔，大多是江湖人打扮，佩刀帶劍，三五成群地往城東方向走。
還有官兵。巡邏的頻率明顯增加了，每隔兩三條街就有一隊士兵在站崗。
沈牧把這些信息默默記在心裡。
……
大校場在城東的空地上。
臨時搭建的擂台高約一丈，寬約五丈，用的是上好的硬木。擂台四周是階梯式的觀眾席，最上面一圈是貴賓區，用帷幕圍了起來。
人山人海。
沈牧粗略估算了一下，到場的至少有三四千人。武者、官員、商人、百姓，各色人等把大校場擠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脂粉味和兵器上的鐵鏽味。嘈雜的說話聲像一鍋沸騰的粥，分不清誰在說什麼。
軟椅被抬到了貴賓區。
鎮北王府的專屬席位在最前排，視野最好。沈昊已經坐在那裡了，穿著一身正式的勁裝，腰間掛著長刀，神情嚴肅。
沈牧讓福叔把軟椅放在角落裡。
」三弟來了。」沈昊看了他一眼，」那邊有風，你坐過來。」
」不了。」沈牧虛弱地笑了笑，」角落裡安靜，適合我歇著。」
沈昊沒有堅持。
沈牧的目光在貴賓區掃了一圈。
沈淵沒來。
他的位子空著。
沈牧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後恢復了病弱的表情。
二哥不在，說明他正在別處做準備。
……
辰時，武會正式開始。
主持人是青州府的駐軍副將，一個四十多歲的壯漢。他站在擂台中央，用洪亮的聲音宣讀了武會規則。
低品級比賽先開始。八品到七品的武者，兩兩對戰，擂台決勝。
第一個上場的是兩個八品武者。一個是青州本地武館的弟子，一個是周邊縣城來的散修。兩人拳腳功夫都算紮實，但招式粗糙，破綻不少。
沈牧靠在軟椅上，半閉著眼，看起來像是在打瞌睡。
實際上他的內力感知已經鎖定擂台上的兩個人。
造化修行錄開始運轉。
【鐵臂拳，品質：普通】
【翻雲掌，品質：良】
兩門武學在沈牧的庫中新增了。
第三場比賽。七品對七品。兩人用的都是劍法，招式花哨，但對沈牧來說信息量不大。
【流星劍法，品質：良】
【落英劍法，品質：普通】
一個上午，沈牧收錄了八門新武學。
品質大多普通和良，沒什麼驚喜。但其中有一門擒拿術引起了他的注意。
【鎖腕擒拿，品質：優】
優品質的擒拿術。這門功法的特點是專攻手腕和關節，適合近身纏鬥。沈牧目前在近身技法上已經有了鎖龍扣，但這門鎖腕擒拿的思路完全不同，走的是以巧破力的路子。
好東西。
沈牧把它放進了掛機隊列。
」少爺。」阿苓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睡著了？」
」嗯？沒有。」沈牧揉了揉眼睛，」看累了，歇歇眼。」
」你一直在打哈欠。」
」藥喝多了犯困。」
阿苓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
午後。
低品級比賽結束，中品級比賽開始。
六品武者登場。
沈牧的精神為之一振。
這才是重頭戲。
第一個上場的六品武者用的是一套拳法，招式凌厲，每一拳都帶著呼呼的風聲。他的對手是一個使刀的六品武者，兩人打了二十多個回合，最終拳法更勝一籌，將對手擊下擂台。
沈牧的造化修行錄收錄了那套拳法。
【破山拳·實戰變招，品質：良+】
不是新的，是之前收錄過的破山拳的變招版本。雖然品質一樣是良+，但實戰變招讓這套拳法在戰場上的實用性大大增強。沈牧把它標記為」值得掛機」。
第二場。
沈牧注意到了擂台上的一個女子。
十八九歲的樣子，穿一身素白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長劍。她的面容秀麗，眉宇間有一股英氣，動作乾淨利落。
她來自臨安。
柳映霜。
沈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間比其他選手多了兩息。
不是因為她的長相。
而是因為她在擂台上表現出的氣息。
三元歸一功在體內微微震動，胸口的玉佩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血脈共鳴。
雖然現在還只是微弱的感覺，但沈牧已經確認了：這個女子跟他有血緣關係。
柳映霜的對手是一個六品初期的男武者，用一柄大刀，走剛猛路線。但柳映霜的劍法輕靈飄逸，像一片柳葉在風中飄舞，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找到對手的破綻。
十招之內，對手的刀被挑飛。
乾淨利落。
沈牧的造化修行錄收錄了她的劍法。
【柳家劍法·映霜變，品質：優】
優品質。而且名字里有」柳家」。
沈牧的手在棉被下微微攥緊了一下。
柳家。母親的娘家。
福叔告訴過他，母親出身嶺南柳家。柳家以劍法聞名，祖上曾出過一品宗師。但母親去世後，柳家就跟鎮北王府斷了來往。沈牧曾經問過福叔原因，福叔只說」柳家出了變故」，具體什麼變故，他不知道。
現在，一個姓柳的女子出現在青州武會上，使著柳家劍法。
她是誰？
柳家還有後人？
沈牧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他繼續半閉著眼，裝出一副犯困的樣子。
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
六品比賽的第一輪結束後，進入了休息時間。
沈牧讓福叔推著他的軟椅去」方便」。
離開了貴賓區，沈牧沿著大校場邊緣的走廊慢慢走著。
走廊上的人不多。大部分觀眾都擠在擂台附近。
沈牧走到拐角的時候，迎面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青色勁裝的年輕女子。
十五六歲的樣子，腰間佩著一柄短劍。她的五官很精緻，但表情不太好惹。
蘇晚凝。
沈牧認出了她。
青州蘇家的嫡女。上次出府的時候遠遠見過一面。十六七歲的少女，六品實力，蘇家劍法品質良+。
蘇晚凝上下打量了沈牧一眼。
目光從他的棉被、蒼白的臉色、軟椅、一直掃到他虛弱的表情。
」你是鎮北王府的人？」
語氣不像在問，更像在確認。
沈牧裝出怯懦的樣子，低聲說：」我……我是鎮北王的三公子。身體不好，來看看熱鬧。」
蘇晚凝看了他兩秒。
」病秧子。」
然後轉身走了。
沈牧毫不在意。
他記住了她的氣息。六品，跟他同級。但氣息的波動很活躍，說明她的實戰能力可能比面板顯示的更強。
蘇家的基因確實不錯。
」少爺？」阿苓從後面追上來，」那個姐姐好兇。」
」嗯。走吧。」
沈牧坐回軟椅，繼續往貴賓區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他主動停的。是內力感知捕捉到了一個異常。
在觀眾席的一個角落裡，有一個人在看他。
不是蘇晚凝那種打量。而是一種有目的的、專注的注視。
沈牧沒有轉頭。
他繼續走著，用內力感知描繪那個人的輪廓。
男性。三十歲左右。氣息沉穩而內斂，像一塊深水中的石頭。坐在角落裡不引人注意，但他的氣息波動……
沈牧微微皺眉。
那個人把氣息壓得很低，但沈牧的三元歸一功比之前強了太多。他隱約能感覺到那個人的真實水平在六品巔峰到五品之間。
又一個高手。
不是參賽選手。參賽選手都坐在指定的區域。這個人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裡，戴著斗笠，刻意低調。
他在觀察什麼？
沈牧沒有多看。他低下頭，繼續走回了貴賓區。
下午還有六品比賽的第二輪。
他需要保持狀態。
……
回到貴賓區後，沈牧重新裹好棉被，靠在軟椅上。
阿苓端來了一碗熱水：」少爺，喝點水。你臉色不好。」
」嗯。」
沈牧接過碗，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擂台上，但腦子在想著另一件事。
那個戴斗笠的人。
蘇晚凝。
柳映霜。
沈淵沒來。
賀蘭英還沒登場。
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人和事，正在同一天、同一個地方匯聚。
秋季武會。
表面上是一場比武大會。
但沈牧知道，水面之下的暗流，比擂台上的打鬥要兇險一萬倍。
他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水。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