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沈牧跟福叔說今天想去城西看看城牆。
阿苓聽到了,立刻表示要跟著。
」不行。」沈牧說。
」為什麼!上次我就想去,你不讓我去!」
」上次你不是去了嗎?」
」上次是東市,這次是城西,不一樣!」
沈牧看了她一眼。阿苓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撅著,一副」你不帶我就賴在地上不起來」的架勢。
」你跟去了誰看家?」
」讓福叔看家嘛。」
」福叔要推我。」
」那我推你!」
這句話她上次也說過。沈牧記得。
他看著阿苓認真又倔強的表情,忽然覺得帶著她也不是什麼壞事。
城西之行本來就是」看熱鬧」的幌子。有個丫鬟陪著,反而更像一個病弱公子出門散心。
」行吧。」
阿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星星。
」那我去收拾東西!」
」不用收拾,帶上你自己就行。」
阿苓已經跑遠了。
沈牧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
城西。
跟東市的熱鬧不同,城西的氣氛要肅殺許多。
靠近城牆的區域駐紮著守軍,街上的行人也以軍屬和商販為主。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和皮革味,那是兵器鋪和馬鞍鋪散發出來的。
福叔推著軟椅沿著城牆根的路慢慢走著。
沈牧掀開帘子,看著頭頂的城牆。
青州城牆高約三丈,厚兩丈有餘,是用巨大的青石條砌成的。城牆上的箭垛和望樓排列整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士兵在巡邏。
」少爺,想上去看看嗎?」福叔問。
」可以嗎?」
」王爺批過條子了,守城的校尉知道您要來。」
沈牧點了點頭。這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以三公子的身份申請上城牆」看風景」,鎮北王批了,守城校尉也收到了通知。
軟椅被抬上了城牆的馬道。
沈牧站在城牆上。
風很大。
從北方吹來的風,帶著草原的氣息,乾燥而凜冽。沈牧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他下意識地按住了頭上的軟帽。
」少爺!風大,別吹著了!」阿苓急忙跑過來,拿帕子擋在他面前。
沈牧沒理她,而是看著城外。
城牆外面是一片開闊的曠野。曠野盡頭是連綿的丘陵,再遠處就是北方的草原。在城牆和丘陵之間,有一大片被圍牆圈起來的區域。
駐軍訓練場。
幾百個軍士正在訓練場上操練。有的在練刀法,有的在練槍法,有的在練陣法配合。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隱隱約約地傳了上來。
沈牧站在城牆的望樓旁邊,看起來像是在看風景。
但他的內力感知已經覆蓋了整個訓練場。
軍士們的武學跟江湖武館的很不一樣。江湖武學講究個人實力,招式花哨、變化多端。軍方武學講究實用,每一刀每一槍都是為了在戰場上殺敵,簡單、直接、兇狠。
沈牧的造化修行錄開始收錄。
一門刀法。軍方制式刀法,品質良。乾淨利落,沒有多餘動作。
一門槍法。軍陣槍法,品質良。適合多人配合,講究的是」槍陣」而非」槍術」。
還有一門……
沈牧的注意力集中了起來。
訓練場的西北角,有一個單獨的小區域。十幾個軍士正在練習一套他沒見過的槍法。跟普通軍陣槍法不同,這套槍法走的是單挑路線,招式凌厲,每一槍都帶著一股破陣的銳氣。
教他們的是一個中年軍官,面色黝黑,身形魁梧。他的槍法比那些軍士高出不止一個檔次,每一槍刺出去都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
【破陣槍法,品質:優】
沈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又是優品質。
今天這趟城牆沒白上。
他靜靜地站了一刻鐘,直到造化修行錄把整套破陣槍法完整收錄。
」少爺,你看夠了沒?」阿苓在旁邊凍得直跺腳,」風好大啊。」
」嗯,看夠了。」沈牧收回視線,」下去吧。」
……
下了城牆,沈牧讓福叔推著他往城西的廣場去。
廣場不大,但人不少。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中間是一塊被踩得光溜溜的空地。
空地上有幾個人在賣藝。
第一個是個壯漢,光著膀子在耍石鎖。兩三百斤的石鎖在他手裡舉重若輕,圍觀的人叫好聲一片。沈牧看了一眼,石鎖是硬氣功的路子,品質普通。
第二個是一對年輕夫婦,丈夫耍刀,妻子耍鞭。刀法和鞭法都還可以,但也就是江湖賣藝的水平,品質普通偏下。
第三個是……
沈牧的步子慢了下來。
廣場的最裡面,有一個老頭。
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衫,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一樣密密麻麻。他蹲在地上,面前鋪了一塊布,布上放著幾塊碎磚和一把鐵砂。
看起來是在表演」鐵砂掌」。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老漢我練了四十年鐵砂掌,一掌下去磚碎三塊!」
老頭站起來,運氣,一掌拍在碎磚上。
三塊磚果然碎了。
圍觀的人發出一陣驚嘆。
但沈牧幾乎沒有看他的手。
他在看老頭的腳。
鐵砂掌是花架子,碎磚靠的是技巧而非真功夫。但老頭的步法不是花架子。
他的雙腳踩在地上的姿勢,暗合一種極有講究的根基。每一次轉身、挪步,重心都穩得像釘在地上一樣。這種步法沈牧見過,在造化修行錄收錄的四十五門武學裡,沒有任何一門有類似的根基功法。
這個老頭的真功夫不在手上。
在腳下。
沈牧讓福叔停下軟椅。
」怎麼了?」阿苓問。
」看一會兒。」
沈牧坐在軟椅上,做出一副被太陽曬得犯困的樣子。實際上他的內力感知已經鎖定了老頭的雙腳。
老頭繼續表演,一掌又一掌地碎磚。每碎一塊,圍觀的人就喝一聲彩。
沈牧不在乎他的掌法。
他在乎的是老頭每次移動時腳底的發力方式。那種發力的路線極其隱蔽,如果不是沈牧的造化修行錄有」解析」功能,他可能也注意不到。
大約看了半盞茶的時間,造化修行錄終於給出了反饋。
【根基功法·無名家步法,品質:優+】
沈牧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優+。
這是他目前為止收錄到的最高品質。
優+品質的根基功法。如果掛機修煉到圓滿,對他的整體實力提升是不可估量的。根基功法影響的是所有武學的基礎,就像房子的地基,地基越牢,房子就越高。
沈牧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沒有多看。老頭表演完之後,收了幾個賞錢,就往廣場東邊走了。
沈牧目送他離開,沒有跟上去。
他知道這種隱於民間的高手,大多有自己的故事和規矩。貿然接觸反而可能把人嚇跑。但造化修行錄已經收錄了他的步法,這才是最重要的。
」少爺,我們回去吧?」阿苓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嗯,有點累。」沈牧虛弱地咳了兩聲。
福叔推著軟椅往回走。
路過一條小巷的時候,沈牧不經意地往旁邊的武館看了一眼。
武館門口,有一個年輕女子正在跟掌柜爭執。
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短劍。她的聲音清亮而倔強:」你們武館明明說可以切磋,怎麼我一贏了就反悔?」
掌柜滿臉為難:」姑娘,不是我們反悔。你那劍法確實厲害,但我這武館的教頭都被你打傷了,這生意還怎麼做?」
沈牧看了一眼那個女子。
是蘇晚凝。
青州蘇家的嫡女,蘇老爺子的孫女。上次出府路過鎮遠武館的時候,他遠遠看到過她,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當眾展示了一套蘇家劍法,品質良+。當時他就覺得不簡單。
現在親眼見到,果然。
沈牧沒有停留,軟椅繼續往前走。
阿苓回頭看了兩眼:」少爺,那個姐姐好兇。」
」嗯。」
」她會武功嗎?」
」不知道。」
沈牧閉上了眼。
今天的收穫夠了。
城牆上的軍方武學,廣場上的優+根基功法,還有那個蘇晚凝的再次出現。
三樣東西各有各的用途。
軍方武學可以掛機,增加整體實力。
優+根基功法一旦圓滿,能讓他的所有武學都上一個台階。
至於那個蘇晚凝,現在還不急。等到秋季武會的時候,說不定還會再見到。
軟椅穿過青州城的街道,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陽光很好。
沈牧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