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偏院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敲在鐵砧上。
正房那兩個黑影互相對視了一眼。
一個朝沈牧撲了過來。
另一個轉身翻牆就跑。
逃走的那個是放風的第五個人。他一直在牆頭蹲著,看到同伴被一招放倒,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撤退。
沈牧沒有追。
不是不想,而是來不及。面前這個撲過來的黑影比第一個人更強,出刀更快,更凶。
刀光一閃。
沈牧側身避開,手刀反劈。
」崩山斬」的刀氣化在掌緣,內力透體而出,劈在黑影的小臂上。
黑影吃痛,刀勢一偏,但並沒有脫手。
這個人比第一個強。
他的身形一矮,反手握刀,從下往上撩了一刀。這一刀刁鑽毒辣,專攻下頜。
沈牧後退半步,左手掌緣朝下拍落,內力震盪,硬生生把刀勢拍偏。
兩招。
他已經和這個黑影過了兩招,對方還沒有倒。
沈牧在心中快速評估:此人至少七品,刀法雖然粗獷但勝在實戰經驗豐富,每一刀都是奔著要害去的。
但沈牧也不急。
他的鎮北刀法已經圓滿融入身軀,每一招的發力方式、角度、時機都刻進了肌肉記憶。他不需要思考怎麼出刀,就像一個練了十年刀的老手,身體會自己做出反應。
第三刀劈來。
沈牧沒有躲。
他迎著刀鋒上前一步。
鐵布衫。
這門橫練功法雖然只是入門級圓滿,但給他的皮肉帶來了一層韌性。刀刃劈在他小臂上,沈牧感覺到了痛,但只是像被一根粗棍抽了一下,沒有破皮。
黑影的眼睛瞪大了。
他這把刀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砍在普通人身上絕對見血。而這個病弱公子的手臂上只留了一道白印?
沈牧沒給他震驚的時間。
右手扣住刀背,左手手刀直取咽喉。
掌緣帶著內力,精準地劈在喉結側面。
黑影的身體一僵,眼珠上翻,軟軟地倒下。
三個了。
沈牧鬆了口氣,轉身看向阿苓的房間。
門裡面還藏著一個人。
阿苓縮在牆角,雙手捂著嘴,身體抖得像篩糠。她面前的黑暗中,一個人影正緩緩後退,試圖從窗戶翻出去。
沈牧一步踏入房間。
那人回過頭,看到沈牧,臉色大變。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面前,聲音發顫:」別、別過來!」
沈牧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和其他幾個不一樣。其他人的氣質是江湖亡命徒,而這個人的眼神更像是被雇來的地痞。臨時拉來的雜魚。
」把刀放下。」
」你退後!」
沈牧沒有退。
他抬手。
那人揮刀就刺。
沈牧的手刀精準地劈在他的手腕上。不重,剛好讓他握不住刀。匕首落地。
緊接著一掌拍在胸口,內力震盪。
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四個。
沈牧站在阿苓面前,回頭掃了一眼院子。
地上躺著四個人。
兩個在院子中央,一個在阿苓房間裡,一個在正房門口。
還有一個跑了。
沈牧閉上眼,將內力感知擴展到圍牆外。
那個逃跑的黑影已經消失在了夜色中。速度很快,方向是南面。
南面。
青州城南。
沈牧記住了這個信息。
」少……少爺……」
阿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顫抖。
沈牧轉過身。
阿苓縮在牆角,仰頭看著他,眼眶通紅。她的嘴唇在發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沈牧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沒事了。」
」少爺你……你怎麼……」阿苓的聲音斷斷續續,」你什麼時候……你明明……」
」噓。」
沈牧打斷了她。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先別出聲,待在這裡別動。」
阿苓拼命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沈牧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亮了地上那具昏過去的人影。
他注意到這個人的左臂上有一個刺青。
很小,不注意看會忽略。
一個狼頭。
青色的狼頭。
沈牧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了什麼。
走出阿苓的房間,他來到院子中央,翻過另外兩個昏死過去的黑影。
其中一個的脖頸後面也有同樣的刺青。
青色狼頭。
沈牧直起身子。
月色下,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中的冷意,比月色更涼。
青狼幫。
他之前聽福叔提過這個名字。活躍在青州城南的一個幫派,做的是見不得光的買賣。
誰會雇青狼幫來搜他的院子?
沈牧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有一個人可能會有。
正房那邊的門忽然開了。
福叔披著外衣快步走過來,顯然是被剛才的動靜驚醒了。他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地上的四個人,先是瞳孔一縮,然後抬頭看向站在月光下的沈牧。
月光照著沈牧蒼白的臉和單薄的裡衣。
他的赤腳踩在青磚上,腳趾因為夜風有些微微發白。
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穩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樹。
福叔的嘴唇動了動。
他看沈牧的眼神又變了。
不是心疼,不是驚訝,也不是敬畏。
而是一種老人看著自家孩子長大的複雜表情。
」少爺。」
福叔的聲音有些啞。
」我聽到了。」沈牧說,」第五個人跑了。南面。」
福叔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沈牧是怎麼打倒這四個人的。
他只是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地上的人。
」還有氣。」福叔說,」少爺想怎麼處理?」
沈牧低頭看著地上的四個人,沉默了片刻。
」先關起來。明天再說。」
」好。」
福叔彎腰拎起兩個人,像拎小雞一樣輕鬆。
沈牧又看了一眼阿苓的房間。門半開著,阿苓已經不哭了,但還是縮在牆角,偷偷地從門縫裡看著他。
沈牧嘆了口氣。
這下瞞不住了。
他走回房間,關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月光如水,灑在青磚地上。
四個黑衣人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個都沒死。
沈牧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閉上眼。
腦海中,造化推演的進度在無聲跳動。
鎮北刀法進階版,58%。
他深吸一口氣。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