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叔把四個人拖到了偏院角落的一間雜物房裡。
兩兩並排,手腳綁好,嘴裡塞了布條。
沈牧站在雜物房門口,借著月光打量這四個人。
三個昏死過去了,一個還在抽搐。
沈牧沉默了片刻。
活口不能留。
不是他心狠。而是這四個人里,至少有兩個親眼看他在月下出手。一個被他手刀劈斷了手腕,一個被內力震飛。如果他們活著被王府的人審問,一定會說出」三公子會武功」這件事。
到時候他就不用裝了。
所以這四個人,不能讓王府的人活著審到。
」福叔。」
」少爺。」
」這四個人,不能留活口給外人審。」
福叔沒有驚訝。
他看著沈牧的眼睛,點了點頭。
」少爺的意思是?」
」讓他們互相打鬥致死。」
沈牧的聲音很平靜。
」用他們自己的刀。」
福叔沉默了幾息。
他看著沈牧的眼神變了。不是心疼,不是驚訝,也不是敬畏。而是一個老人看著自家孩子一夜之間長大的複雜表情。
」少爺想好了?」
」想好了。」
沈牧轉頭看著院子裡的月光。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事。至少現在不想。」
福叔點了點頭。
」老奴明白。」
他蹲下身,開始動手。
沈牧沒有看。
他站在雜物房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細微聲響。
刀刃入肉。布料撕裂。沉悶的撞擊。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福叔出來了。
」好了。」
沈牧走進去。
四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身上插著彼此的武器。傷口雜亂無章,刀痕深淺不一,看上去確實像是幾個賊分贓不均打起來的樣子。
福叔的手法很乾淨。
」辛苦了。」沈牧說。
福叔搖了搖頭,」少爺,接下來呢?」
」把他們的屍體搬到院子裡。門閂打開,弄得像是翻牆進來的。院子裡撒些雜物,製造翻找的假象。」
沈牧想了想,」明天一早,你去正院報信。就說半夜聽到偏院有動靜,你來查看的時候,發現幾個賊已經倒在院子裡了,互相捅死了。」
」少爺您呢?」
」我在房間裡睡覺,被嚇醒了。臉色蒼白,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福叔嘴角微微動了動。
大概是在想:少爺這演技,恐怕比真正的武功還厲害。
」好。」
福叔彎腰拎起兩具屍體,像拎小雞一樣輕鬆,搬到院子裡擺好。
沈牧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暗感嘆。
福叔的身手,比他想像的要好。
一個能在王府偏院當了幾十年管事的老僕人,能在深夜毫不遲疑地處理四具屍體,手法乾淨利落,情緒毫無波動。
這個人到底有過什麼經歷?
沈牧把這個念頭壓下。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蹲下來,在雜物堆里翻出幾件舊衣服和幾個破舊的箱子,散落在院子裡。又在地上製造了一些凌亂的腳印。
大門閂被拉開,門框上添了幾道撬痕。
一切看上去,就是一場普通的入室盜竊,結果幾個賊分贓不均自相殘殺。
」差不多了。」
沈牧站起身,環顧四周。
院子裡的」命案現場」已經布置完畢。四具屍體、散落的雜物、撬開的門閂、凌亂的腳印。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幾個不長眼的毛賊翻了牆,結果自己人打起來了。
不會有人懷疑到一個病入膏肓的廢人身上。
」去睡吧,福叔。明天還要演戲。」
」是。」
福叔轉身要走,又停了下來。
」少爺。」
」嗯?」
」阿苓那邊……」
沈牧沉默了一瞬。
阿苓看到了他出手。這件事瞞不住了。
」我去說。」
」好。」
福叔的腳步聲消失在南側的房間裡。
……
沈牧走到阿苓的門前,輕輕敲了敲。
」阿苓。」
門開了一條縫。
阿苓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她披著一件薄衫,仰頭看著沈牧,嘴唇緊緊抿著。
沈牧走進去,關上門。
房間裡很暗,只有窗紙透進來一點月光。
」少爺……」阿苓的聲音很小,」你真的會武功?」
沈牧沉默了片刻。
」是。」
一個字,很輕。
阿苓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你明明……太醫說你……」
」太醫說的不一定對。」
沈牧的聲音很平靜。
」阿苓,你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嗎?」
阿苓用力點頭,使勁地、拼命地點頭。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少爺你放心!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看到!」
沈牧看著她,忽然笑了。
」別那麼緊張。」
」可是……」阿苓抬起頭,眼眶裡還含著淚,」少爺你是什麼時候……你怎麼……」
」以後慢慢告訴你。」
沈牧拍了拍她的頭,和小時候一樣的動作。
」今晚的事,你就說在睡覺,被外面的聲音嚇醒了,哭了一場。然後福叔過來告訴你,有幾個賊翻牆進來了,已經被處理了。你什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明白。」
」去睡吧。」
阿苓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很多之前沒有的東西。
不只是害怕,還有安心。
以前她覺得少爺是個需要她照顧的病人。
現在她發現,原來少爺一直在保護她。
」少爺,晚安。」
」晚安。」
……
回到自己房間,沈牧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今晚的事不算完美。
第五個人跑了。那個人看到了一切,會把這個消息帶回給幕後指使。
但這也無所謂。
一個青狼幫的打手說」鎮北王府三公子會武功」,沒人會信。在所有人眼裡,三公子就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廢人。幫派里的人傳這種話,只會被當成推卸責任的藉口。
沈牧坐回床榻上,閉目凝神。
腦海中,造化修行錄的數字在無聲跳動。
鎮北刀法進階版(推演進度:58%)。
陸青山·身法(掛機進度:16%)。
一切都在穩步推進。
但今晚的事讓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的實力還不夠。
四品以上的高手,他現在打不過。陸青山用一成力就能碾碎他。更不用說更高的境界。
造化推演完成後的那門進階刀法,可能是他近期最大的實力提升機會。
」還有十二天。」
沈牧低聲說。
推演進度58%,按現在的速度,大約十二天後就能完成。
十二天。
他等得起。
但那個跑了的人,不會給他太多時間。
沈牧閉上眼,漸漸入睡。
丹田中的真氣核心依然在緩緩旋轉,內力在經脈中無聲地流動。
即使在睡夢中,造化修行錄也沒有停止運轉。
偏院恢復了安靜。
月色如水,照在院子裡四具橫七豎八的屍體上。
一切看上去,就是一場普通的入室盜竊。
幾個不長眼的賊,翻了牆,丟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