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沒有動。
他躺在床上,雙目微闔,呼吸平穩得像是在沉睡。
但他的感知已經完全打開了。
小周天功圓滿後,內力凝聚為真氣核心,不僅讓他的戰鬥力質變,還帶來了一種全新的能力。內力感知。
他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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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圍牆外面,有五個極其微弱的氣息。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而是一種存在感。像是平靜水面上被投入了五顆石子,每一顆都泛起極細微的漣漪。從漣漪的方向和強度,他能判斷出對方的位置、大致距離,甚至移動速度。
五個。
分布在偏院圍牆的北面和東面。
其中三個在牆根下,兩個已經翻上了牆頭。
沈牧將內力感知的範圍收窄,只集中在偏院內部。
阿苓的房間在西側,門關著,裡面傳來她均勻的呼吸聲。還在睡。
福叔的房間在南側,離偏院正門最近。他的呼吸也比平時沉,應該也睡著了。
偏院的大門從裡面閂著,但沈牧很清楚,對於一個訓練有素的夜行者來說,門閂形同虛設。
他等。
十息之後,第一道黑影翻過了圍牆。
無聲無息,像一片落葉飄進院子。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第四道翻牆時腳尖碰到了牆沿上的瓦片,發出極輕的一聲」咔」。但在一片死寂中,這聲響清晰得刺耳。
沈牧在心中數了數。
進來了四個。
第五個呢?
他將感知擴展到圍牆外。第五個人還在牆頭,沒有進來。
放風的。
專業。
沈牧的心跳很穩。
他已經在心中完成了對局勢的判斷:四進一放風,訓練有素,動作無聲,目的是潛入而不是強攻。
不是來殺他的。
是來搜東西的。
或者,是來搜他的。
這個判斷在三息之後得到了證實。
院子裡的四個黑影在月色下幾乎不可見,但沈牧的內力感知把他們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
其中兩個朝正房,也就是他的房間,摸了過來。
另外兩個朝相反方向移動,目標明確:阿苓的房間。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緊。
為什麼是阿苓的房間?
搜查?挾持?還是……
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三公子的院子,搜一遍就走。快。」
沈牧心中一凜。
是沖他來的。
不是殺人,是搜查。搜查他的院子。
誰會派人來搜一個廢人的院子?
答案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他現在沒空去想。
因為朝阿苓房間移動的那兩個黑影,已經摸到了阿苓的門前。
沈牧閉著眼,感知鎖定在那兩個人身上。
其中一個伸出手,搭上了阿苓的房門。
門沒有閂。阿苓睡覺從來不閂門,她說」萬一少爺半夜叫人,我聽不到」。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然後。
」啊!」
阿苓的驚叫聲從房間裡傳出來,尖銳而短促,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小貓。
她醒了。
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個黑影站在自己門口,本能地發出了尖叫。
但那聲尖叫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被她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牧知道,阿苓雖然膽小,但她是在王府長大的丫鬟,見過一些世面。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叫,不能驚動更多人。
但那一聲已經夠了。
因為沈牧聽到了。
他不再等了。
沈牧從床上起來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沒有穿鞋。
沒有披衣。
就穿著那身單薄的裡衣,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
他推開房門的瞬間,院子裡那兩個朝正房摸來的黑影同時轉頭。
月光下,一個蒼白瘦弱的少年站在門口,衣衫單薄,赤著腳,在夜風中微微發抖。
四目相對。
黑影頓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這個病弱的三公子會在半夜醒來,更沒想到他會直接推門出來。
一個黑影低聲說了句什麼,沈牧沒聽清,也不需要聽清。
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正房這邊了。
他在看阿苓的房間。
門半開著,裡面透出阿苓壓抑的呼吸聲,又急又亂,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而阿苓門前的那兩個黑影,其中一個已經回過頭來,手裡多了一把短刀。
刀刃上沒有反光。磨砂的,吸光的,專為夜行準備的暗殺利器。
沈牧盯著那把刀。
然後他開始走。
不是走向正房那兩個黑影。
而是走向阿苓的房間。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赤腳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正房那兩個黑影對視一眼,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攔住他。
但他們沒有動。
因為沈牧看起來實在太弱了。一個病歪歪的少年,赤腳穿單衣,走路都走不穩,能有什麼威脅?
也許他們覺得攔都不用攔。
也許他們接到的命令只是」搜一遍就走」,不包括對付一個廢人。
無論哪種,都無所謂了。
沈牧走到阿苓的房間門前,停了下來。
門裡,阿苓的聲音帶著哭腔:」少……少爺?」
」沒事。」
沈牧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兩個黑影。
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出那雙漆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
黑影中的一個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後退了半步。
但另一個人沒有退。
他手裡的短刀微微上揚,刀尖指向沈牧的咽喉。
」滾回去。」
聲音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沈牧看著他。
」這是我的院子。」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你們不該來。」
黑影嗤笑了一聲。
然後他動了。
短刀直刺沈牧的咽喉,快、准、狠,一擊斃命的招式。
但沈牧更快。
他的右手抬起,像是在風中隨意一揮。
掌心朝前。
丹田中的真氣核心猛然震動。
一股內力沿著經脈湧出,從掌心透體而出。半尺距離,凝而不散。
」砰。」
短刀被一掌拍偏。
刀鋒從沈牧的脖頸旁划過,帶起一縷髮絲。
黑影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想到這個廢人能擋住他的刀。
更沒想到的是,他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但沈牧沒給他喘息的時間。
左手五指併攏,掌緣如刃。
這是鎮北刀法里最凌厲的一招,崩山斬。
上次他用竹竿使過,一擊斬斷碗口粗的樹枝。
這一次,他沒有竹竿。但他有內力,有鐵布衫淬鍊過的筋骨,有真氣核心提供的爆發力。
手刀劈下。
不是劈向刀,而是劈向黑影持刀的那隻手。
掌緣精準地落在手腕內側。
內力透體而出。
」咔嚓。」
黑影的手腕骨頭斷了。
短刀脫手落地,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黑影張大了嘴,但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沈牧的手刀已經變招,由劈轉拍,一掌拍在他胸口。
掌心貼上胸膛的瞬間,內力震盪。
黑影的身體像一隻被拍飛的麻袋,倒飛出去三尺,重重摔在地上,再沒動彈。
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包括正房那兩個黑影,包括阿苓房間裡那個還沒來得及退出去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牧身上。
月光下,那個蒼白的病弱公子,一隻手垂在身側,掌緣還殘留著內力的餘溫。
他的呼吸依然平穩。
他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阿苓在房間裡看到了這一幕,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像是一條被撈出水面的魚。
沈牧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所有黑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