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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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比平時早醒了一個時辰。
阿苓端來早飯的時候，看到少爺已經坐在窗前了，有些意外。
」少爺今天起得好早。」
」睡不著。」
沈牧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偏院的圍牆上。
昨晚的饋贈效果還在體內迴蕩。丹田中的真氣核心沉穩地旋轉著，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流動。
七品。
內力外放。
他現在有底氣做很多事了。
但今天的事不在於動手，而在於——看。
……
巳時過半，沈牧裹著外衫，帶著阿苓往正院走。
路上遇到了幾個府中的僕人，都微微低頭行禮。在他們眼中，三公子不過是個病歪歪的廢物，能出席宴會大概是被王爺憐憫。
沈牧也不在意，照舊走得慢吞吞的，偶爾停下來喘口氣。
正院宴會廳已經布置好了。
沈霆坐在主位，沈昊在左，沈淵在右。陸青山坐在沈霆對面，依然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掛著那柄樸素的長劍。
看到沈牧進來，沈霆微微點頭：」牧兒來了。坐吧。」
」多謝父親。」
沈牧在末席坐下，阿苓乖巧地站在他身後。
陸青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但沈牧捕捉到了。
那種眼神不像沈昊的輕視，也不像沈淵的算計。更像是……一個老練的獵人在審視一片灌木叢，不確定裡面藏著什麼。
酒過三巡。
話題從寒暄轉向了北境。
」陸先生此番南下數月，回到北境後有何打算？」沈霆問。
陸青山放下酒杯，想了想：」繼續練劍。」
沈昊笑了起來：」陸先生的劍法已經出神入化，還需要練？」
」差得遠。」
陸青山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武道之路，九品起步，一品見意。我目前卡在四品巔峰，已經三年了。離'劍意'還差一個境界，但這一步，可能要走十年，也可能一輩子都走不過去。」
劍意。
沈牧心中一動。
又是這個詞。
福叔說過，他外公柳萬山就是一品宗師，」劍意」是一品才能觸及的領域。而陸青山說自己在四品巔峰，距離劍意還差一個境界——
一品、二品、三品、四品。
差了三個大境界。
」陸先生的劍法，學生仰慕已久。」沈昊放下酒杯，目光灼灼，」不知今日可否再賞臉，讓晚輩開開眼界？上次切磋，陸先生只用了身法，今日……能否讓我們見識一下劍？」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緊。
來了。
這就是他今天來的目的。
陸青山看了沈昊一眼，又看了看在座眾人，最後目光掠過沈牧。
」也好。」
他站起身，左手按在劍柄上。
」臨別之際，送大公子一場機緣。」
……
眾人移步到演武場。
陽光正烈，演武場的青石地面上熱氣蒸騰。
陸青山站在場地中央，背對眾人。
他沒有立刻拔劍，而是站在那裡，閉著眼。
整個演武場安靜了下來。
沈牧站在廊下的老位置，裹緊外衫，維持著那副病弱公子的姿態。但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在了腦海中的造化修行錄上。
三秒。
五秒。
七秒。
然後，陸青山動了。
他的右手握住劍柄，拇指輕輕一推。
」咔。」
劍身出鞘半寸。
僅僅是半寸。
但沈牧的腦海中，造化修行錄猛然炸開！
【檢測到武學氣息——】
【陸青山·劍法（品質：優+）！】
【當前品質上限：優——不符合收錄條件！】
沈牧的瞳孔微微一縮。
優+。
不是優。
是優+！
上次檢測到的是」劍法雛形（優）」，因為陸青山沒有拔劍，只從氣息中捕捉到了雛形。
而現在，他正式出劍了。
哪怕只是半寸，劍法的真實品質暴露無遺——優+！
比他的品質上限還高了一整個等級！
沈牧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目光死死盯著場中的陸青山。
此時，陸青山已經完全拔出了劍。
動作很慢。
慢得像是一個老人在晨練，每一寸移動都清清楚楚。
劍身從鞘中滑出，斜斜舉起，劃了一個半圓。
然後——一斬。
就是這一斬。
沈牧沒有看到任何花哨的劍招，沒有看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劍氣。
他只看到一道銀線。
從劍尖劃出的位置開始，到劍鋒落下的位置結束，一道極細極細的銀線，在陽光下一閃而逝。
然後是聲音。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一根巨大的琴弦被撥動。
演武場中央那塊用來練功的青石墩——從中間裂成了兩半。
切口光滑如鏡。
沒有碎石飛濺，沒有轟轟烈烈的聲勢。
就是一道線，一聲響，一塊石頭裂成了兩半。
全場死寂。
沈昊張著嘴，手裡握著的刀差點掉在地上。
沈淵的眼皮跳了跳。
連沈霆都坐直了身子，目光凝重。
而沈牧……
他站在廊下，臉色蒼白——當然，他本來就很蒼白，沒有人能看出異常。
但他的內心在翻江倒海。
不是因為那一劍的威力。
雖然那確實恐怖。一劍斬石，光滑如鏡，在場的沈昊、沈淵加在一起都做不到。
但真正讓沈牧震動的，是造化修行錄上的信息。
【陸青山·劍法（品質：優+）——無法收錄。品質超出上限。】
【陸青山·內功（品質：優）——氣息殘留不足，無法收錄。】
和上次一樣。
身法已經收錄了，劍法品質太高，內功氣息不夠。
而且這次比上次更讓人難受。
上次是」優」，他後來突破了品質上限，成功收錄了身法。
這次是」優+」。
他的品質上限是」優」，連優+都摸不到。
這就像——他費盡千辛萬苦爬上了一座山，結果發現前面還有一座更高的山，而且他連登山梯都不夠長。
」好劍。」
沈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陸青山收劍入鞘，微微欠身：」獻醜了。」
沈昊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苦澀。
」陸先生……這一劍，晚輩練一輩子恐怕也做不到。」
」大公子才二十出頭，不急。」陸青山拍了拍沈昊的肩膀，」我到這個境界，也用了三十年。」
……
餞行宴的尾聲，眾人站在王府大門外送行。
陸青山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袱，手按劍柄，朝沈霆拱手作別。
」王爺盛情款待，青山銘記在心。他日有緣，再會。」
」陸先生一路保重。」
沈霆親自送出門，這在鎮北王府是極高的禮遇。
沈昊、沈淵依次拱手道別。
最後，陸青山的腳步停在了沈牧面前。
沈牧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北境劍客。陽光從陸青山身後照過來，在他清瘦的臉龐上投下一片陰影。
」三公子。」
」陸先生。」
陸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養好身子。」
停了停。
」北境苦寒，但好東西多。」
又停了停。
」若有緣，日後江湖再見。」
說完，陸青山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修長的背影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角。
沈牧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北境苦寒，但好東西多。」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客套？是善意的提醒？還是——他在暗示什麼？
陸青山是個極敏銳的人。上次宴會他就注意到了沈牧」眼神很好」。之後又差人邀約看練劍，被自己拒絕了。
一個敏銳的武者，在對方拒絕邀約後，仍然在臨別時特意走到面前說這番話。
這意味著什麼？
沈牧想不透。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陸青山不是一個會做無意義之事的人。
」走吧，少爺。」
阿苓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
沈牧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偏院。
……
回到偏院後，沈牧靠在廊下的軟榻上，閉目沉思。
腦海中，造化修行錄的灰色庫里多了一條新的記錄：
【陸青山·劍法（品質：優+）——無法收錄。品質超出上限。】
之前那條」劍法雛形（優）」已經被更新覆蓋了。
優+。
他盯著這個加號，心中五味雜陳。
上次面對」優」品質的武學，他通過突破品質上限解決了問題。
這次面對」優+」，意味著他需要把品質上限從」優」提升到」優+」。
而根據目前的規律，品質上限的提升和經脈修復程度掛鉤。從良+到優，他花了好幾個月。
從優到優+，又要多久？
沈牧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路在腳下，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少爺，該喝藥了。」
阿苓端著藥碗走過來。
沈牧接過碗，一口喝完。
苦。
已經習慣了。
……
三天後的深夜。
沈牧在睡夢中被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
偏院裡異常安靜。
太安靜了。
現在是初夏，夜裡應該有蟲鳴、有蛙聲、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但此刻，什麼都沒有。
一片死寂。
沈牧的呼吸放緩，心跳卻在加速。
丹田中的真氣核心猛然一震，內力不受控制地湧向四肢——這是身體在本能地預警。
有人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