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躚明媚的背影消失在視野。
寂靜朱紅的宮道。
裴衍之抬手,沒什麼表情地碰了碰自己側臉。
昨天夜裡,不僅是崔凝霜感到心動。
他也吻過了她。
再教會她,什麼叫做所謂失控——
看她勉強自己,再如何活色生香,裴衍之只感到萬箭攢心。
一種沉而深的憐惜心痛。
而看她真實快樂,即便雙眼紅腫,哭著的樣子那麼亂七八糟,狼狽不堪。
裴衍之也生出情慾,想將她一點一點揉碎。
更加亂七八糟。
所以最後燭火燃盡,直至天明。
裴衍之給崔凝霜的很多地方,都重新抹了層藥膏。
清晨寒氣透骨。
男人站在原地,看崔凝霜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野。
他這才轉身,面無波瀾往垂拱殿走。
十息不到。
黑衣暗衛不知從哪冒出,輕飄飄落在男人身後,垂頭跟隨主子。
半晌。
暗衛聽見主子淡漠聲音:「今日之後。」
「西暖閣無需再攔貴妃娘娘。」
「......」
暗衛心中震驚,面上卻立刻冷聲應:「是。」
——新帝年幼,攝政王手握大權,每日都需進宮批摺子,兼教導帝王行事。
裴衍之幾乎每天都會睡在宮中。
王爺這意思,是讓他們不管任何時候,都不許攔著貴妃娘娘找他?
天吶!
他昨晚果然很有眼色。
他們家王爺終於萬年鐵樹開花、禁慾老房子著火。
開啟了這段一旦被發現,就雙雙沉塘斃命的私通之情了!
......
長樂宮明暖生香。
崔凝霜披著那件溫暖厚重的大氅,走進寢殿,坐在梳妝檯前。
日光透過雕花目光灑落。
她低頭,慢吞吞摸著身上大氅香噴噴的系帶。
——昨夜,這件大氅確實散發著香氣,站殿外都能聞到。
只可惜崔凝霜沒有用到這招。
因為裴衍之先是站在床沿,許久之後,抬手,很慢地撫摸她唇邊和雙頰。
而後又將她單手抱起,壓進玄色床帳,俯首,淡漠禁慾的一張臉,卻深深吻了......
耳根連同側頸血紅。
不行不行。
不能再想下去了!
崔凝霜將頭埋進大氅,露出兩隻亮晶晶的漂亮眼睛,在心中無聲尖叫。
老古板根本就不古板!
兩個人雖未做到最後。
他治她的方法卻比避火圖還繁多......
幾步之遙。
連翹剛屏退所有宮人,關緊殿門,想震驚又興奮地詢問娘娘昨日進展。
——怎麼剛剛還親上了!
卻見高闊殿內。
明明已經燃起溫暖炭火。
自家娘娘卻依舊披著那件攝政王的大氅,坐在梳妝檯前,將自己團成一隻鴉青色大球。
嬌艷通紅的小臉時不時埋進大氅里,發出一陣神秘不明的聲音。
「......」
從這個角度看。
像只瘋了的貓。
連翹雙眼一亮,更加興奮。
她跑過來,抓著崔凝霜的手:「娘娘,你這麼開心,昨晚一定很順利吧!」
手被握住。
崔凝霜一頓,立刻咳了咳,抬起薄紅的小臉,若無其事點頭:「嗯。」
「這是自然。」
「男人嘛。」
「我早料到他會如此。」
她凌亂的長髮翹起幾小撮,是方才弄的。搭配此刻暈紅的小臉,像只走錯窩的呆頭鵝。
然而連翹一聽,頓時信服。
「奴婢就知道,娘娘定能得償所願!」
她家娘娘花容月貌,身姿窈窕,實乃九天神女下凡。
區區攝政王,雖心機深沉,卻很有眼光嘛!
崔凝霜抿唇一笑,反握住連翹的手,抬頭,眼睛很亮:「連翹,他還和我說了娘的情況。」
「因及時請過太醫,用了良藥,娘已經能走能吃,身子再沒有大礙。」
「王爺將娘安置在了太醫院的偏閣,有暗衛守著,有人伺候。」
「後日,他就會接我們去見娘。」
崔凝霜笑起來,雙眼有隱約淚光閃過。
今早睜開眼,聽見這個消息時。
崔凝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多月前,她被父親以蘇落璇性命威脅,強壓送入深宮。
崔凝霜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娘了,也無法再出宮。
西暖閣的床帳中。
男人卻面無波瀾垂眸,將一疊藥方交給她,淡淡讓她準備後日出宮。
——那疊藥方和細況,是太醫特地每日詳細記錄的,厚厚一疊,一目了然。
若非攝政王之令,太醫又怎麼會做此等繁瑣之事?
所以回來的這一路。
崔凝霜又是雀躍,又是歡喜,心臟深處有很深的情緒在洶湧。
......從沒想過,那樣不堪的開始,會得到他這樣無聲的對待。
親密交纏的。
淡漠無波,卻並不輕蔑的。
所以要分開的那一瞬。
崔凝霜沒有忍住,心臟狂跳地親了他。
宮殿明亮。
崔凝霜垂眸,臉紅地回味著那個吻。
而連翹神色歡喜,立刻起身:「真的嗎?」
「娘娘,攝政王真好!」
「奴婢再也不罵他了,王爺如此積德行善,定會有好報的!」
「奴婢這就去準備給夫人的東西......」
話音未落。
長樂宮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殿內二人一頓。
崔凝霜立刻起身,將身上大氅飛快脫下。
連翹也火速藏起攝政王之物,為她整理好儀容,跟在她身後,恢復平日沉穩模樣。
不過片刻。
主僕二人打開門。
崔凝霜眉眼嬌艷,走出寢殿,有些意外地看向來人。
「福全公公?」
幾步之遙。
新帝貼身太監福全站在長樂宮內,身後跟著一堆小太監,手中皆捧著許多東西。
名貴布料、珍稀古玩、成衣頭面......
福全笑眯眯行禮:「奴才參見貴妃娘娘。」
「此乃陛下送給娘娘之物。」
「陛下還說,娘娘進宮一月有餘,若有什麼住著不習慣的,盡可告訴奴才。」
「奴才定為您分憂。」
——回憶起今早小皇帝因批摺子失誤,又被漠然無情的攝政王訓斥整整半個時辰。
而後,裴時昭哭著讓他給貴妃娘娘送禮物,以求攝政王放過自己的模樣。
福全垂著頭,深感皇帝不易。
這錯綜複雜的關係,簡直亂得沒邊了!
空氣寂靜。
崔凝霜微微怔愣,看著太監們手中捧著的昂貴東西。
進宮多日,小皇帝向來無視後宮,怎麼可能會突然想起她。
......這些定是裴衍之送她的禮物。
崔凝霜抿唇,回憶起一開始自己給他下藥時,抱著怎樣冰冷的利用心思。
他表面漠然無情。
卻幫她整治崔家、醫好母親、給予她那樣失控的快樂……
愧疚感忽然襲來。
崔凝霜滿心感動,覺得自己真是個壞女人。
下一次……
她定要學著忍住羞恥,允許他更過分地對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