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濕潤的唇帶著點孤勇。
和因為被妥帖鄭重對待,而生出的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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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撞在男人唇角。
撞出一個不算親吻的親吻。
裴衍之垂眸,看見崔凝霜緊閉的雙眼,睫羽不安顫動著,仿佛欲展的蝴蝶翅膀。
他沒有說話。
漆黑瞳孔中,卻流露出某種很深的情緒。
原本始終跟隨遷就她、漠然不動的表情。
此刻。
卻忽然罕見一瞬憐惜。
「!」
懷中女人猛地睜開迷濛雙眸,呼吸連同心跳砰砰在跳。
「裴、裴衍之......」
崔凝霜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仿佛在無聲質問裴衍之。
男人和她對視,另只手自胸口往上,強行抬起崔凝霜下頜。
一個掌控欲極深的動作。
崔凝霜本該討厭。
身體卻不受控制,令她咬唇,軟在他懷裡,任憑他捏著下頜。
嬌艷瑩白的眉眼在顫。
裴衍之看著她,聲音很低:「娘娘叫我什麼。」
「......」
崔凝霜抿唇,以為他是因為稱呼不敬,才刻意「懲罰」她。
她轉眸不看他,盯著男人鋒利凸起的喉結,倔得讓人心疼。
「王爺愛聽本宮怎麼叫你,本宮自然就怎麼叫——裴衍之!」
女人呼吸驟停。
他再次毫不留情眯眼,打斷她嘴裡滿不在乎、輕慢自我的話。
「娘娘。」
男人神色未動:「再說一遍。」
「......」
崔凝霜呼吸起伏,怒意盈胸,卻又無法自控地臉頰滾燙。
最氣的是——
她居然真的不敢再說第二遍!
「裴衍之!」
崔凝霜死死咬唇:「你欺負本宮......」
嬌氣兇狠的悶悶聲音。
男人聞言,卻反而終於滿意了些,淡漠垂眸,面無波瀾。
他沒再開口。
崔凝霜卻咬唇,感覺到男人看著她,仿佛是在獎勵她方才的蠻橫活氣。
誇獎她那一刻,露出了真實的自己。
宮殿地龍旺盛。
懷中的人閉眼。
崔凝霜抿唇,額發緊緊貼在嬌艷眉眼,格外凌亂。
男人抱起她,將人妥帖放進柔軟床榻。
自己則面無表情起身,似乎就要離開。
崔凝霜猛地抬眸,虛軟指節下意識抓住裴衍之衣角,聲音輕啞:「別走......」
「我、本宮是說。」
「本宮可以幫你......」
男人微微皺眉,聲音很淡:「娘娘不必如此。」
「......」
是因為才被他那樣近地抱過嗎。
此刻這種語氣,令崔凝霜心臟一抽。
她面上絲毫不顯,一言不發收回手,不再看他。
「......」
像只恨恨埋頭生氣的貓。
男人垂眸,半晌,忽然極輕地嘆了下氣。
燭火燃燒。
崔凝霜一頓,聽見裴衍之開口,像在不熟練地哄年幼妻子。
「......凝霜。」
「不要把自己當成物件。」
他說:「你不是權力的贈品。」
——深夜第二次來暖閣,動情時,依舊要靠餵自己媚藥。
崔凝霜會來,是因為有所求。
而他,恰恰不想讓她因為有所求,如此放低姿態。
將身體和自尊一併碾碎,塑成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不是你。
你不是物件。
別輕慢自己。
「......」
崔凝霜怔怔轉頭,無意識攥緊錦被,看著裴衍之。
方才那時。
他其實開始並未如何,除了那一點錯覺般的憐惜,其餘的,只是在幫她緩解藥效。
直到後來。
崔凝霜在裴衍之懷中,漸漸露出鮮活真實的樣子。
男人看著她,在她兇狠咬住他手臂的瞬間。
崔凝霜忽然察覺到了裴衍之的情緒。
......原來。
真的並非用欲望交換利益的關係。
寂靜的宮殿。
崔凝霜眉眼嬌艷,忽然開口:「裴衍之。」
「你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不是貴妃娘娘。
是崔凝霜。
裴衍之看著她,沉默許久,淡淡開口:「凝霜。」
話音落下。
她仿佛確認了什麼,忽而自錦被中而起,跪坐在床沿,伸手,再次拉住他冰涼的玄色衣角。
瑩白玉指如蔥。
她耳尖發熱,勾纏男人玉帶,視線在掠過他時,被燙到般一顫。
崔凝霜抬眸,濕漉漉的雙眼看著裴衍之,執拗孤勇:「裴衍之。」
「不是交換......」
「我..…..」
「我想看你失控的樣子。」
長久的寂靜。
直到男人垂眸。
濕潤冷白的手落在女人側臉,緩緩抬起她下頜,神色難辨。
「娘娘。」
「你抖什麼。」
「......」
崔凝霜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和身體都在抖。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她當然會羞恥。
只是不等辯解。
身量極高的男人已經靠近,淡漠垂眸。
「凝霜。」
「低頭。」
......
凌冽的深冬。
暖閣燒著地龍,因為是攝政王小憩之所,擺設沉肅端凝,連香也未燃。
只有燭火在燒。
深冬晝短夜長。
黯淡的天邊緩緩泛起熹微晨光。
太初宮緩緩甦醒,朱紅宮牆映襯鎏金玉瓦,寒意透入空氣。
宮人們無聲忙碌著手中活計。
因昨夜攝政王的暗衛有吩咐,自西暖閣到長樂宮的路上,今早都不必人守著。
所以此刻,長樂宮門外。
只有連翹等在門口,期待又擔憂地看向暖閣方向。
——也不知昨夜娘娘順不順利?
有沒有與攝政王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唉,她真想在他們偷情時守門呀!
耳邊忽然傳來腳步聲。
連翹一喜,立刻回頭。
寂靜宮道上,果然出現兩個熟悉身影。
連翹趕緊上前,飛快行禮:「奴婢參見攝政王,參見娘娘。」
「起來吧。」崔凝霜拉起她,手很熱,顯然過了一個非常溫暖的深夜。
連翹垂眸,興奮地盯著腳尖,等待主子和攝政王告別回宮,好好聊他個一宿。
然而。
清晨寒冷。
攝政王玄衣黑髮,與身披大氅的娘娘分明已經走到長樂宮門口。
二人卻同時停在原地,遲遲沒有分開。
呼吸凝結成霧。
崔凝霜眨眼,盯著裴衍之鋒利漂亮的喉結,耳尖有些紅:「王爺,那我回去了。」
她不肯和他對視。
昨晚的一切對崔凝霜來說,有些超過。
寒風凌冽。
裴衍之垂眸,面無波瀾地行禮:「娘娘請回。」
「後日本王會來接——」
話音未落。
崔凝霜忽然踮腳,飛快湊近,猝不及防地吻在裴衍之側臉。
呼吸交錯只一瞬。
下一秒。
崔凝霜抓起目瞪狗呆的連翹,拔腿就跑。
嬌艷的眉眼彎起。
裴衍之抬眸,靜靜站在原地,看著日光下的她邊跑進長樂宮,邊回過頭,露出難得一見的稚氣。
裙擺翩躚如蝶,笑意明艷似花。
崔凝霜說:「知道了,後天我等你來接我!」
——她還是要給他安上許多罪名:說話冷冰冰、擁抱太用力、太久......
可是。
這個世界最壞罪名,叫太易動情。
而崔凝霜,喜歡這罪名。